市民、農民、商人、匠人,紛紛湧入這平時他們所無法涉足的地方,前來旁觀對法蘭西島伯爵的審判。
一個高臺已經被搭了起來,高臺的旁邊擺著一個斷頭臺。
她記得,那斷頭臺的刀片是被她哥哥改進過的,用傾斜四十五度的刀口替換了平直的刀口,這樣可以減少卡刀的情況,讓犯人更快、痛苦更少地死去。
——她的哥哥,真的很溫柔。
在斷頭臺的後方,是位於花園中心的噴泉。水花自由地飛向天空,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不好了!”
一個著急的聲音自遠而近地傳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過去。
“城外的大軍正在對巴士底獄展開猛攻,目前已經放下了巴士底獄的吊橋!露卡小姐請求城內儘快增兵支援!”
“這裡的人手現在也很緊缺。”吉爾斯神色平淡地說道,“告訴露卡,讓她再堅持一會兒。等這裡的事情處理完,我再去支援。”
“可是……!”
“前些天的那些命案可不是城外的大軍乾的,這個法蘭西島伯爵在城內肯定也有親信,我們去支援巴士底獄,這些埋伏在城內的親信就要動手劫法場了。恐怕即便是現在,他們也虎視眈眈地看著我們。”吉爾斯說道,“你們要分清主次,我們當初起事,是為了能夠除掉法蘭西島伯爵;我們現在據守巴黎,是為了能夠除掉法蘭西島伯爵;至於敵人在這種時候猛攻巴黎,則是為了讓我們不能夠除掉法蘭西島伯爵。我們這邊儘快把法蘭西島伯爵處置掉,就是對露卡最好的支援。”
“戰事很緊迫!”
“相信露卡,她一直在帶領我們走向勝利,這一次,也一定能幫我們拖住城外的敵軍。”吉爾斯說道,“我們這邊也會加快速度把事情辦完的,就先用布條堵住這名法蘭西島伯爵的嘴吧。”
瑪麗沒有辯護人,如果再被堵上嘴,這一次的公審,實際上就成為了對她的定罪宣判。
吉爾斯走下高臺。在擦過瑪麗身邊的那一瞬間,他用冰冷的語氣低聲說道:“不要以為你還有活路。”
“你和我有什麼仇嗎?”瑪麗張開嘴,輕輕地問道。
微愣了一下後,吉爾斯氣得笑了起來:
“好好好,果然是貴人多忘事。當初就是你的審判,把我父親的復仇義舉變成了行兇殺人,把我和露卡變成了農奴。告訴你,今天你必須得死。要是城外的軍隊攻到了這裡,即便公審沒有完成,我也會跳上來一刀砍下你的頭。
瑪麗其實記得這件事。雖然她沒親歷過,但她的哥哥好幾次對她提過這一次審判:一名領主因為不肯向上級領主繳納窗戶稅而被上級領主判決送入監獄,拒絕執行後被定罪為叛亂,領地遭到上級領主的大軍清洗。多年之後,一名騎士為領主復仇,刺殺了那名上級領主。而他也因之受到了審判。
而審判那名騎士的人,就是她的哥哥。
“哥哥,為什麼你要判那名騎士的罪呢?”年幼的她曾向她的哥哥問過這個問題,“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判決那名騎士無罪釋放。”
那時,她的哥哥無奈地搖了搖頭:“瑪麗,在我的這個位置上,就只能這麼宣判。即便我知道,你說的是正確的。”
那之前,她從未見過她的哥哥露出那樣的表情——無奈、痛苦、不甘。那也是她第一次意識到,執政官這個位置,對他的哥哥而言,只是一道枷鎖。
瑪麗抬起頭,她看到了牢房中所看不到的、蔚藍的天空。
柔和的風輕撫著她的身體。還有鳥群,從屋頂上飛過,發出“噗噗噗”的撲翅聲。
——世界,真的很廣闊。
“我同意你的意見。”她說出了吉爾斯意料之外的話語,“請快點執行審判吧。慢了,城外的人就要來救我了。”
“這種時候說這種話,是在博取我的同情嗎?”吉爾斯冷笑道,“說什麼也沒用了,我現在就堵住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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