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如他所料般發展：李青山被戒律堂擒拿，鞭刑三百，脊骨寸斷，卻始終沒有吐露半句求饒，亦未否認與那狐妖之情。
最後，狐妖被囚天鎖生生絞殺，他被廢去大半修為，逐出山門。
那日山門大開，李青山渾身是血，一步步走下長階，沒有回頭。
阿樹站在山門之上，心中既有扭曲的快意，也有莫名的空虛。
他以為至此，李青山便該如隕星墜地，泯然眾人。
可不過三年，酒劍仙李青山之名，便已響徹江湖。
他不但傷勢盡復，而且劍道更進，劍下亡魂無數，卻救下了更多被擄掠的百姓。
江湖人說他亦正亦邪，說他劍出無情，卻也說他心中仍有溫熱。
再後來，他被公認為天下劍道第一人，風采蓋世，遙不可及。
阿樹在劍山中聽著那些遙遠而輝煌的傳說，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本以為此生再無望追上那人背影，直至——李青山成了“劍妖”，繼而走火入魔，從此消失於人間。
希望如野火重燃。
他近乎瘋狂地修煉，吞服秘藥，煉化人魄，甚至偷偷修習了幾式劍山禁傳的噬魂劍訣。
百年枯坐，他終於執掌劍山，劍壓中原，自認已站在當年李青山所處的高度。
只恨那人已不存於世，否則定要以手中之劍，將他給予自己的屈辱與陰影，徹底斬碎。
可如今……
阿樹顫抖著抬起頭，看向步步逼近的衣以侯——這隻當年曾被李青山親手鎮壓、封入壺中的上古大妖。
他傾盡劍山千年底蘊，召出祖師劍靈，卻連讓她受傷都做不到。
他百年苦修，自詡通天修為，在她面前卻如孩童持木劍般可笑。
原來自己與那人之間的差距，從未縮小，甚至……越拉越遠。
遠到連他曾收服的一隻妖，都能將他畢生驕傲踐踏成泥。
視線驟然模糊。
不是血，是滾燙的液體湧出眼眶。
衣以侯已走到他身前十步之處，忽然腳步一頓。
她微微偏頭，猩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真實的訝異，隨即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天真的好奇：
“呀？”
“怎麼哭鼻子啦？”
“難道是……太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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