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武輕咳兩聲,站起身來,“先前那位使者身體抱恙,不便赴宴,故請以副使代之。”
“原來如此,敢問尊使名號?”
文九章最先回過神,端起酒杯虛敬了一下。
“司禮監掌印,黎舜年。”
短短七個字,讓文九章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司禮監掌印,天子近臣,掌管宮內文書機要,竟被派來這刀光劍影的“叛軍大營”議和,要麼是朝廷真到了急著停火的地步,要麼……便是這黎舜年背後藏著更深的算計。
文九章語氣裡藏著試探,“今日請二位來,還是想聊聊議和的事——畢竟戰事拖得久了,受苦的還是百姓。
黎舜年在張武身側的空位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既沒接酒,也沒應聲,只抬眸淡淡瞥了文九章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讓文九章到了嘴邊的話竟卡在了喉嚨裡。
張武笑了笑,替文九章接話道:“文大哥如此關心生民,這份心意,聖使所見明知,如今天地會誠心議和,對雙方都有好處。”
“文大人倒是體恤百姓。”黎舜年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高傲:“久聞你設宴,卻不知是要談歸降,還是緩兵之計,繼續負隅頑抗?”
文九章強壓下心頭的不適,臉上擠出幾分笑意:“聖使大人這話就重了,眼下戰事膠著,保定城外民宅被毀、良田荒蕪,我是真心想休戰,給百姓一條活路。”
黎舜年端起酒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看也不看文九章:“想休戰?你能給朝廷什麼好處?”
文九章眼神一亮:“聖使是聰明人,我妄自猜測,天地會在朝廷內部動的手腳,聖使十有八九已經知道了。”
“我可以讓天地會立刻停止一切在京師的動作,甚至交還部分流出的軍械。”
“甚至……天地會還可以放還兩千名俘虜,以示誠意。”文九章的目光緊緊盯著黎舜年,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鬆動,“聖使也要為自己考慮,朝廷欽差,一個月能有多少俸祿?”
文九章搓了搓手指,意有所指,“文家世代農桑,和兄弟們湊出二百兩白銀,只要聖使點頭,這銀子……”
這話聽著“讓步”,實則處處藏著算計——暫時休戰,足夠他收縮戰線,聚攏精銳,以抗官軍;關於撤軍,還城之事隻字不言;停眼線、放俘虜、送銀兩,不過是無關痛癢的“示好”,既不損叛軍根基,也斷不會給朝廷太大助力。
滿座叛眾人將領紛紛附和,唯有張武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文九章,眼底藏著幾分審視。
“文大人是覺得,我缺這二百兩銀子嗎?”
黎舜年驀然打斷文九章的話,聲音比冷窗外的秋風更冷冽:“還是覺得,用這點東西,就能換朝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你們佔著西北?
“至於放還戰俘——”他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天地會怕不是養不起了吧?西北鬧了半年饑荒,你們的糧袋裡摻了多少觀音土,當朝廷查不到?天地會有什麼資格,和我討價還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