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職位,應當巧舌如簧;親赴城中,本該謹慎周旋,卻偏要提出這般苛刻的條件,彷彿故意要激怒天地會,將議和逼入死局一般。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黎舜年不合邏輯的強行態度,楊紅鴛的缺席,林暮霏的到來,種種細節像絲線般纏在心頭,讓他隱隱覺得,一場更大的變故或許正在醞釀。
他心頭警鈴大作,悄悄用靴尖碰了碰身旁的心腹。那心腹會意,趁眾人注意力都在黎舜年身上,假裝不勝酒力,腳步踉蹌地捂著胸口躬身退了出去。
“黎大人。”陸子焱壓下疑慮,語氣盡量平和,“條件未免太過嚴苛,恐難服眾。不如再寬限幾日,容我們商議——”
“商議?”黎舜年打斷他,眼神里沒了半分溫度,“如今北魏近半國土都在天地會的禍亂之下!
夜長夢多,外敵虎視,內亂未平,流民四散。
皇上等得起,邊關將士等不起!文武百官等不起!天下百姓等不起!
他抬手直指文九章,聲音陡然拔高:“要麼應,要麼繼續打——反正朝廷的兵馬,早已圍了這保定城,耗到最後,輸的只會是你們!”
黎舜年話音剛落,喉間便泛起一陣乾澀,他下意識抬手抿了抿唇。
張武見狀,立刻端起案上一盞剛斟滿的酒,笑著遞到他面前:“聖使說得多了,先喝口酒潤潤喉——這可是文大哥珍藏的西沙佳釀,尋常難得一見。”
那酒杯剔透,酒液呈深紫色,在燭火下泛著瑩潤的光,看上去與尋常佳釀別無二致。
可墨宜的目光剛落在杯沿上,心頭便猛地一跳——杯口內側似乎沾著一點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粉末,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更讓她不安的是,張武的眼神中全然沒了方才的尊敬,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張武的毒,居然是下給黎舜年的?!
這個念頭像一道平地驚雷般在墨宜腦海裡炸開。
她瞬間反應過來——殺了朝廷使者,再將罪名推到文九章頭上,天地會便再無議和的可能,只能被逼著與朝廷死戰到底!張武這是要借刀殺人,徹底攪亂局面!
黎舜年已伸手要去接酒杯,墨宜心頭一緊——黎舜年可謂是開國元勳,雖身為宦臣,卻機靈通透,幫李昭平處理了不少棘手事,說是皇帝最趁手的“柺棍”也不為過。
這些天相處,她更見他雖身處高位,卻無半分驕縱,對下屬體恤、對百姓上心,早已生出幾分欣賞。
這樣的人,絕對不能死!
容不得再多想,墨宜猛地從座位上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在黎舜年將酒杯舉到嘴邊的瞬間,她抬手狠狠將那隻酒杯打落出去——“哐當”一聲脆響,酒杯脫手飛出,深紫色的酒液潑灑在案上,濺溼了黎舜年的玄色錦袍下襬,碎片四散崩落。
墨宜還未回過神來,張武猛地往後一縮,右手飛快按向腰間的環首刀,同時扯開嗓子大喊:“有刺客!保護文大哥!”
他聲音又急又厲,瞬間蓋過了帳內的騷動。
墨宜心頭一沉——張武這是要倒打一耙,借刀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