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裹著保定城的硝煙漫進官軍大營,墨宜還穿著一身染血的衣袍,剛掀開幕簾,就被一道身影猛地拽進懷裡。
李昭平的手掌滾燙,攥著她的肩力道大得發疼,聲音裡滿是後怕的顫抖:“墨宜!你終於回來了!武牧去了足足一個時辰,我還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墨宜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卻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劇烈起伏——此刻的李昭平,竟像個怕丟了珍寶的孩子。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輕聲安撫道:“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李昭平這才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指尖拂過她臉頰上的菸灰與細小劃痕,眼底瞬間泛紅:“怎麼會沒事?你看你這一身傷,衣服上全是血……是不是受了很多苦?天地會的人是不是對你動了手?”
“我真的沒事了。”墨宜輕輕搖頭,順勢將黎舜年的事按早已想好的說辭道出,“是張武,他為了挑撥天地會與朝廷的關係,派朱雀營偽裝官軍圍堵火器營,前營兵馬假扮官軍燒軒,還以邪術操控黎舜年……皆是張武手筆,就是為了挑撥天地會與朝廷開戰。”
“黎舜年為護我,被他的人重傷,沒能撐到支援趕來。好在武牧及時趕來,我才免遭不測,帶著黎舜年的屍首逃出來。”
“什麼……”
李昭平的臉上的慌亂瞬間放大,“黎舜年他……”
話音未落,武牧的聲音從帳外傳來:“抬進來。”
兩名親兵抬著黎舜年的屍首走進來,素佈下暗紅的血漬刺得人眼生疼,剛停在帳中,就撞進李昭平驚慌失色的眼底。
武牧垂首附和:“陛下,臣率軍衝入聽雨軒時,親眼見張武心腹持刃刺向黎公公,臣雖殺了那死士,卻沒能留住黎公公性命。皇后為護黎公公,還與天地會眾死戰整整半個時辰,險些被困死在火中。”
“他……”李昭平的聲音發顫,快步上前,手指剛觸到素布,就被那冰冷的觸感燙得縮回手。
他盯著那具一動不動的屍首,半天才一句:“怎麼會這樣?張武瘋了,敢殺朝廷使者?”
沒有人回應他。帳中靜得可怕,只有他一個人無處宣洩的悲傷與怒火。
這時,孫振芳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勸道:“陛下,如今朝廷已與天地會動兵,當務之急是派人澄清誤會,避免衝突加劇!黎公公若在天有靈,也不願見百姓再遭戰火……”
“澄清誤會?”李昭平猛地轉頭,眼底的悲慟翻湧成戾氣,紅血絲爬滿的眼白透著駭人的瘋狂,“向誰澄清?你們誰能告訴我,怎麼澄清?澄清了,黎舜年就能回來嗎?!”
孫振芳還想再勸:“陛下,張武在保定根基未穩,天地會中仍有觀望之眾,此時若能暫緩兵戈,再尋機會揭穿張武的陰謀……若是坐視不管,天地會隨時可能對朝廷動手,望陛下萬萬顧全大局……”
“顧全大局!”他猛地揮袖掃落帳中燭臺,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他替朕豁出過性命、查過貪腐、連朕的生辰都記得比朕自己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