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李昭平在府衙召見文九章與天地會骨幹。
他取出早已擬好的文書,遞了過去:“願回鄉的弟兄,朝廷已安排車馬與種子,回鄉後可憑文書向當地官府申領土地;願留下的,編入‘安民營’,由熙月晴統領,主要負責清剿殘餘貪官、護送賑災糧,俸祿與官軍同等。”
文九章接過文書,指尖撫過“安民營”三個字,眼眶微紅:“陛下,草民代所有弟兄謝過陛下。從今往後,天地會再無反意,只求能護著百姓,不再受貪官之苦。”
李昭平點頭,又看向窗外——保定城內,流民漸漸散去,有百姓開始修補破損的房屋,街頭巷尾傳來孩童的嬉鬧聲,往日的戰火痕跡,正被煙火氣一點點撫平。
他抬手拂過案上黎舜年生前整理的西北民生名錄,忽覺豁然開朗:“這天下,本就該是百姓的天下。”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文書上“仁政”二字,也落在李昭平素衣的衣角。
保定的亂局終是平定,而屬於北魏的“止戈安民”之路,才剛剛開始。
昭平元年,雁歸秋半,桂殘露冷,李昭平攜黎舜年靈柩返回京師。
車駕行至城門時,百姓早已夾道相迎,自朱雀門至皇宮午門,沿街擠滿了人,“陛下聖明”的呼聲此起彼伏,有人捧著自家種的粟米、織的布帛,想要遞到車駕旁,眼神里滿是感激——懲治貪官、賑災放糧的訊息傳回京師,早讓百姓盼著這位“為蒼生屈膝”的帝王歸來。
李昭平掀開車簾一角,望著人群中那一張張帶著笑意的臉。
恍惚間,他竟想起十七歲那年,自己隨父親出征平定妖獸之亂,大勝歸來時,京師百姓也是這般夾道相迎。
那時他身披鎧甲,腰懸佩劍,身後跟著同生共死的兄弟,是如此春風得意,如此逍遙自在。
父親還在身邊拍著他的肩說“昭平,這是百姓對將士的敬”。
可如今再看這歡呼,身邊沒了父親的身影,李穆整日在南宮渾渾噩噩,當年一同出征的弟兄,或埋骨沙場,或失散於歲月。
他空懷北伐大志,卻不忍將士橫屍沙場,妻離子散。
車駕緩緩前行,有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擠到路邊,舉起手裡的野菊花,脆生生喊“陛下,這花給您”。
李昭平下意識地低頭接過,李昭平下意識地低頭接過,指尖觸到花瓣上微涼的晨露,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年,也是這樣秋意濃時,凱旋的路上有孩童遞來野果,父親笑著替他接了,說“百姓的心意,得好好收著”。
如今野果換成了野菊,遞果的人換了模樣,身邊的父親卻早已不在,他喉頭微緊,對著小姑娘溫聲說了句“多謝”。
今日的歡呼與十七歲那年不同——當年百姓迎的是“勝仗”,是“保家衛國”的軍功;如今百姓迎的,是為黎舜年辯冤的執著,是為流民屈膝的誠懇,是斬貪官、放賑災糧的“仁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