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行數層,白塔內部自成一方天地的景象漸漸鋪展開來。
昔日這裡山河旖旎,木林蔥鬱,小橋流水潺潺,曠野萬里澄澈,各鎮魔使在此仙居,或清雅竹舍,或古樸石屋,一派生機盎然。
可如今,蔥鬱的林木盡數枯萎,枝幹虯曲發黑,葉片腐化成泥,堆積在地面,踩上去軟塌塌,散發出陳舊的黴味。
蜿蜒的溪流早已乾涸,溪床龜裂如蛛網,鵝卵石蒙著厚重的塵垢,失去了往日的瑩潤光澤。
廣袤的曠野被灰霧籠罩,雜草瘋長,肆意蔓延,將昔日的路徑盡數掩埋。
各鎮魔使的門戶早已朽壞,門板殘破不堪,有的歪斜欲墜,有的乾脆碎裂在地。
昔日的生活痕跡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只剩滿室荒蕪,再尋不到半點如畫美景。
二人沉默著,行至一處歪斜的門戶前,白映雪腳步驟然頓住,目光落在地面碎裂的木牌上,眸色微沉。
她俯身拾起那碎成兩半的木牌,木質早已乾枯發脆,邊緣磨損得厲害,上面刻著的“乾天”二字卻依舊清晰。
白映雪指尖輕輕摩挲著刻痕,臉上帶著難以言說的沉重。
各鎮魔使並肩在此,鎮守魔域,意氣風發,彷彿就在昨天。
如今卻只剩殘牌落塵,人去樓空。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白映雪緊緊攥著木牌,最終只露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
卻道“天涼好個秋”!
錦旭華見狀,亦放緩腳步,目光掃過那木牌,心中瞭然,默默立在一旁,未曾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白映雪回過神來,二人一路拾級而上,只聽得見腳步聲與風穿過塔內縫隙的嗚咽聲,沉悶而壓抑。
不知行過多少臺階,一扇熟悉又陌生的紅色大門出現在眼前,門戶朱漆大半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質,雕花模糊殘缺,銅環鏽蝕發黑,輕輕一推,大門發出沉重而滯澀的聲響,轟然洞開,又是漫天塵埃傾瀉而下,塵封的時光在此刻盡數翻湧。
穿過熟悉的暗道,八卦臺靜靜矗立在塔頂中央。
青黑玄石砌成的檯面刻著繁複的卦象紋路,天干地支、陰陽太極錯落交織,此刻盡數被厚塵掩蓋,只剩隱約的輪廓。
風從塔頂破損的穹頂灌入,捲起灰塵,在月光下打著旋兒,冷清得令人心頭髮沉。
雖然一盞燈也沒有,可錦旭華能清晰感知到白映雪目光的灼熱,那目光穿透滿室塵霾,凝在八卦臺之上,帶著滾燙的期盼。
她一步步向八卦臺走去,每一步都格外鄭重,胸腔裡的心跳愈發急促,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連呼吸都帶著難掩的激動。
她從腰間取下那枚乾天令,深吸一口氣,俯身彎腰,將乾天令對準八卦臺對應卦位的凹槽,輕輕放下。
可片刻過去,八卦臺依舊沉寂如死,青黑玄石冰冷無溫,卦象紋路毫無波瀾,連一絲微弱的光芒都未曾泛起,彷彿那令牌只是一塊普通石頭,與八卦臺毫無牽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