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士兵的步伐極為整齊,卻刻意放輕了腳步,馬蹄上裹著厚厚的麻布,踩在青石板上只發出“噗噗”的悶響,他們腰間的長刀全用黑布纏了刃,月光灑在上面,連一點冷光都透不出來。
這支隊伍像一道黑影,貼著牆根往前挪,隊伍末尾的三輛馬車蒙著黑布,尤其扎眼。
車轅上坐著個精瘦的漢子,手按在腰間的虎符上,一雙眼像鷹隼似的掃過街巷暗處,赫然是北營統領張鄂。
“京畿禁軍的人,怎麼會跟北營混在一起?”
裴文仲伏在巷口的老槐樹上,屏著呼吸,看著隊伍拐進一條連燈籠都沒有的僻靜衚衕——那衚衕盡頭是城南校場的側門,此刻竟守著兩個黑衣人,見隊伍來了,連盤問都沒有,直接拉開了沉重的木門,門軸上顯然塗了油,連“吱呀”聲都沒有。
裴文仲足尖一點,悄無聲息地掠上衚衕旁的屋頂,藉著瓦片的陰影往下望。
校場裡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玄色的京畿衛、灰色的北營兵正從不同方向匯入,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半個校場,甲冑疊著甲冑,粗略一數,竟有五千餘人。
高臺上,禁軍都虞候李莊義正展開一張羊皮地圖,手指在某個位置重重一點,對著幾名將領低聲吩咐,眉頭擰成一團,那神情哪裡是尋常調兵,分明是要把安南掀個底朝天。
“這是要反了……”裴文仲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他想起白日朝堂上沈妄煽動降敵時的陰狠,想起殷崢陽沉默時緊攥的拳頭,想起眾將蠢蠢欲動的舉止——這些人,就像一堆乾柴,只要有一點火星,就會燃起滔天大火。
……也是滔天大禍。
他不敢再多等,轉身便朝著皇宮方向掠去,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疾風,震得樹梢上的夜鳥“撲稜稜”飛起,連瓦片都跟著輕顫。此刻的安南城,連風裡都裹著殺意。
御書房的燈還亮著,沈千秋已看了半夜的軍報,正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便聽見殿外毫不掩飾的急促腳步聲。
那不似宮女太監的輕緩,而是帶著慌亂的、毫不掩飾的急促,像是有餓狼追著腳後跟。
沈千秋驟然睜開眼,眼底的倦意瞬間褪去,剛要起身,裴文仲已推門而入,見沈千秋沒睡,才悄悄鬆了口氣:“大事不好!京畿衛與北營的兵,全聚在城南校場,至少五千人!”
沈千秋幾乎是從躺椅上彈了起來,眼底先是掠過一絲驚慌,旋即又平穩了下來,像是早有預料般輕嘆了口氣:
“裴叔看清楚了?是誰的部下?”
“看甲冑上的標識,像是李副將和張統領。”裴文仲坦言道,“他們動作極快,且刻意隱匿行蹤,甲片纏布、馬蹄裹麻,連刀都藏了刃,顯然是不想被人發現。校場那邊還有人接應,看樣子,是早有部署!”
“五千人……”沈千秋閉上眼,低聲重複了一遍,再睜開時,眼底已沒了慌亂,只剩下驚人的鎮定與冷厲。
“這些只是表象,沒有人傻到會妄想靠著五千人顛覆南越,至於背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