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去延壽宮給太后請安時,她便覺得不對勁,宮門外換了陌生的侍衛,玄色甲冑緊繃在身上,領口下凸起的肩背肌肉像蓄勢的猛虎,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見甲片下的起伏,藏著隨時能爆發的可怕力量。
這些人見了她的鳳駕,卻沒了往日的躬身行禮,大多隻拿雙眼直直地看過來,眼神里除了禮節性的半分恭敬,剩下的全是緊繃的情緒,似乎是生怕引起她的關注一般。
太后身邊的貼身宮女青禾,端茶時手都在抖,滾燙的茶水灑在腿上,她也顧不上擦,只慌慌張張地說:“娘娘……今晚天涼,您早些回宮,別在外頭多待。”殷黎追問她怎麼了,她卻只搖頭,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不肯多說。
“娘娘,暖暖身子。”貼身宮女姌姌端著茶盞過來,聲音壓得極低,連腳步都放得極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殷黎接過溫熱的茶盞,卻沒半點心思喝——方才她讓姌姌去宮城門口打聽,不過半個時辰,她便臉色慘白地跑了回來,髮髻都散了,裙襬上還沾著泥點,一進門就“噗通”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娘娘……街上的巡邏兵比往日多了好幾倍,都握著刀,眼神兇得很……臣女(注1)往城南走了走,聽見那邊有甲冑響,像是有好多人聚在一塊兒……還有、還有宮門,臣女回來時,恰巧碰上禁軍在附近集結,他們說……說今夜起沒有陛下的命令,誰也不能進出……”
殷黎的心猛地一沉,恰在此時,軟榻旁的暖爐“滋”地響了一聲,裡頭的炭火不知何時已熄了,只冒出縷縷淡青色的青煙,慢悠悠地飄在殿內。
原本暖融融的屋子,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熱氣,連空氣都冷了下來,指尖觸到的桌沿,都透著冰涼。
封宮門?聚兵馬?這些事,怎麼會突然發生?她雖不過問朝政,卻也知道沈妄與陛下的矛盾,知道西境的戰事正緊——難道是……要出事了?
她拾起針線,指尖輕輕摩挲著平安符上未繡好的“安”字,心中卻早已翻起驚濤駭浪。
“姌姌,你實話和我說,現在延壽宮和坤泰宮外的侍衛,是誰的人?”
姌姌的身子猛地一僵,伸手想收走針線籃,聲音細若蚊蚋:“娘娘,夜深了,您該歇息了,我給您鋪床去……
殷黎抬眼看向宮女,聲音冷了幾分,再沒了往日的溫和:“姌姌,本宮在問你,坤泰宮外的侍衛,到底是誰的人?”
方才姌姌回來時,她便注意到,她宮門口的侍衛也換了,不是平日裡守坤泰宮的那隊禁軍,而是些生面孔,眼神里也透著股危機感,像是在提防什麼她看不到的敵人。
姌姌身子一縮,頭埋得更低,雙手絞著衣角,支支吾吾道:“娘娘,就是……就是宮裡的禁軍啊,沒、沒別的……”
注1:大梁祖制,皇宮之中,只分職務,人無貴賤,宮內宮外,皆為臣民,宮女內侍、朝中大臣,同為臣子,故此處姌姌以“臣女”自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