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太和殿內,金磚鋪地,龍涎香嫋嫋縈繞,透露著一股與南越截然不同的祥和之氣。
熙月晴一身銀紋宮裝,步履匆匆地穿過殿中甬道,手中捧著一疊厚重的摺子,抬眼看向空蕩蕩的御座。
御座後繡著九龍紋的紗簾微動,李昭平身著常服,僅束著玉冠,墨髮垂落肩頭,倒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些清寂。
熙月晴腳步一頓,隨即上前,將摺子穩穩遞到他面前,聲音清脆利落:
“部推的官員已盡數到任,這是吏部呈上來的會推名單,共三百一十五人。”
李昭平抬手接過摺子,指尖劃過燙金封面,卻並未翻開,只是目光復雜地望著殿中那把鎏金蟠龍椅。
熙月晴見他半晌不語,只盯著龍椅出神,忍不住歪了歪頭,眉梢帶著幾分好奇:“這名單還需御筆硃批,吏部那邊還等著回話呢。”
李昭平幽幽道:“看見那張龍椅了嗎?你現在走過去,坐上去。”
熙月晴聞言一愣,眉梢微挑,神色帶著幾分古怪。
不過以她的性子,既無矯情推拒,也無恐懼猜疑,乾脆利落地應了聲“哦”,便大步流星地穿過那短短幾步距離,徑直坐上了龍椅。
冰涼的鎏金觸感透過衣料傳來,龍椅寬大,將她的身形襯得略有些渺小。
李昭平看著她坦然端坐的模樣,緩緩開口:“有什麼感覺?”
熙月晴抬手摸了摸椅背上的蟠龍紋路,語氣平淡:“沒什麼感覺。硬邦邦的,不如西梁王府的軟榻舒服。”
李昭平先是一怔,隨即低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幾分釋然:“還是你敢說啊。這滿朝文武,誰不是把這龍椅奉若神明,也就你敢說它不如軟榻。”
熙月晴從龍椅上跳下來,拍了拍衣襬,語氣坦然:“本來就是嘛。龍椅也就看著金貴,坐著卻硌得慌,哪有軟榻自在。再說了,你天天坐,不覺得難受嗎?”
李昭平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悵然,他伸手指了指龍椅到御案的距離:“你從這裡走過去,坐上那張金鑾座,只需要五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高懸的“正大光明”匾額,眼神悠遠,好似洞穿秋水,能望見故朝坐在牌匾下的偉岸身影:“而我站進這太和殿,走到這御案前,卻整整用了二十五年。”
“不過有一點你沒說錯,這龍椅確實不舒服,連我也不願長坐。”
“它太高了。”
“高處,從來不勝寒。”
昭平元年十月,轟轟烈烈的張文煥案終於塵埃落定。這場牽扯朝野的大案,涉案官員、黨羽共計兩千餘人,或斬或貶,流放戍邊者不計其數,一度動盪的北魏朝堂,終於得以肅清。
隨後,經國子監考核、吏部精挑細選,簡用新銳官員三百餘人,又從地方州縣添注抽調幹練之士一千餘人,填補空缺的職位。
新官上任,革除舊弊,推行新政,短短數月便迅速恢復了朝廷的正常運作。一時間,北魏吏治清明,農桑興旺,商旅不絕,百姓安居樂業,竟有了難得的中興之象。
厲兵秣馬之下,就連勢頭正盛的北蠻,都要為之膽寒。
史書載之曰:
昭平元年,國泰民安。
這一年,李昭平二十五歲。
第十八卷 夜血湄公 完
樓西下月明 卷九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