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況且以他們二人如今的實力,又有什麼資格妄言“殺誰”呢?不過是在絕境中給自己找一個支撐下去的理由罷了。
“我也是。”白映雪輕聲附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只要殺了周樓寂,曲星河就能活過來,聽起來倒是簡單……”
她抬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複雜:“我和我的朋友都是鎮魔使,肩上扛著守護中原的責任,一舉一動都需謹慎,我不能讓他們輕易冒險。可僅憑我一人之力,別說殺周樓寂,就連靠近鎮魔關都難如登天。”
石屋內陷入良久的沉寂,只有炭火燃燒的噼啪聲在空氣中瀰漫。白映雪望著跳動的火光,眼神漸漸變得悠遠,像是在訴說,又像是在自語:“以前總覺得死亡遙遠而沉重,不願輕易提及。可當身邊的人真的離去時,才發現死亡才不算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
它其實就擺在那裡,提起時輕得像一陣風,回味時卻重得壓垮心肺。”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聲淹沒:“我們皆非仙神,也做不到手眼通天,那些輪迴轉世的說法,不過是世人的自我慰藉。這世間最殘酷的,莫過於一抔黃土,陰陽兩隔,再無相見之日。”
白映雪看著錦旭華眼底化不開的悲慼,輕輕嘆了口氣,溫聲勸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執念太深,終究是困住了自己。或許……試著放下,才能讓自己走得更遠些。”
話一齣口,白映雪便覺得可笑。她自己心中的執念都未曾放下,日夜啃噬著心神,又有什麼資格去勸別人呢?
錦旭華緩緩抬起頭,眼底一片空洞,良久,才幽幽地念出一句詩:“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振聾發聵……
白映雪怔了怔,那字句間的絕望與孤寂,像萬千根針,刺痛著她的心頭。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拉回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那些思念如潮水般將她淹沒的時刻。
不知過了多久,石屋內的炭火噼啪作響,打破了這份死寂。白映雪回過神,喉間微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接了下去:“蒼蒼露草咸陽壟,此是千秋,第一秋……”
這一夜,二人相對無言,卻有著無需言說的默契。他們都是被仇恨與思念裹挾的人,在這茫茫戈壁之中,找到了唯一的共鳴。
白映雪抬眸,與他目光相撞,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決絕與不甘。或許,在這絕境之中,唯有聯手,才能在黃沙漫天的征途上,找到一線生機。
……
風沙卷著碎石,在戈壁上劃出刺耳的呼嘯。白映雪與錦旭華一路西行,晝夜兼程,終於在第三日破曉時分,望見了那道橫亙天地的輪廓——鎮魔關。
昔日硃紅的城門早已坍塌,斷裂的城樓上,“鎮魔關”三個鎏金大字被燻得漆黑,邊角處斑駁脫落,露出底下鏽蝕的城磚。
曾經庇護中原萬民的雄關,如今只剩斷壁殘垣在晨風中嗚咽,濃郁的血腥味在廢墟間盤旋繚繞,嗆得人胸悶氣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