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榻上閉目養神的李昭平終於坐起身來:“依皇后之見,此事該當如何?”
墨宜心如明鏡,自是知道,此刻她的意見,便等同於李昭平的意見,思忖片刻,坦言道:“諸臣所言,皆為江山,只是或重雷霆,或重穩局,實則可兩全。”
她緩步上前:“謝衍不可輕殺,卻也不可輕縱;晉地軍心要穩,帝王威嚴與朝堂法度,亦不可失。”
“其一,當發詔朝野,歷數謝衍擅動兵力、攪擾錦州之罪,削其晉地節制之權,奪其平陽侯府親兵排程之權,留其爵位俸祿,戴罪北伐,歸安王麾下聽用。
其麾下親信……著人暗中監視,暫不妄動。
此舉既明正典刑,讓天下人知朝堂不縱奸,立君威於明面,又不至觸怒謝衍太甚,保北伐安穩。”
其二,密控兵權,鎖其臂膀,防其生亂。不妨令孫大人掌晉地糧草軍械,凡平陽邊軍所需,皆由兵部直接調撥,斷謝衍私蓄兵員的底氣。
此外,令鍾少將軍調宣府輕騎三千,以馳援北疆為名義進駐飛狐口,以監控晉地大軍排程,若有士卒譁變、異動,也好鎮壓。”
“其三,嚴防構陷,護持後方。勞煩周副指揮使率青鸞衛精銳追查謝衍在京暗線,掐斷他京晉聯絡,絕其構陷西梁王的路子;令厲寒川查案之餘,領玄淵衛精銳,喬裝佈防西梁王府周遭,隱秘值守,確保無虞。”
殿內眾人皆斂了先前的爭執,各有所思。
此法既顧全了軍務,又未廢法度;既解了“君威不立”的異議,又未逞一時意氣,眾人一時之間皆未能挑出毛病來。
李昭平未直接準墨宜之策,轉而看向周顯宗,帶著幾分考量:“顯宗,謝衍在錦州王府換璽之事,莫清歡那邊,怕是還矇在鼓裡吧?”
周顯宗一怔,隨即躬身回稟:“陛下明鑑,錦州事發倉促,謝衍行事隱秘,臣妹密報中未敢聲張,莫清歡應是不知玉璽已被掉包,只當王府遭襲是西梁亂黨所為。”
“嗯。”李昭平微微頷首,指尖輕叩案几,“你即刻派青鸞衛心腹……”
“不,你親自往錦州去一趟,私下將謝衍換璽的實情告知莫清歡。切記,只傳密信,不彰於外,莫讓旁人知曉是朝堂透的口風。”
此言一齣,殿中諸人皆是一愣,魏時忠率先回過神,撫著長髯低聲讚道:“陛下高見!”
李昭平未理會眾人,只看向周顯宗,叮囑道:“幫朕帶話,就說——”
“——念舊惜物,本是世人常情,某件東西他既想留,便暫且留著吧。他身處錦州的難處,朕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從不多苛。讓他放心,風波定後,物當歸主。願他與朕戮力同心,待北伐功成,一切皆有定論。”
周顯宗躬身領命:陛下仁德昭彰!聖明燭照!這般容人之量、知人之明,千古帝王也難及一二!臣定將陛下這番金玉之言,一字不落地親傳至西寧王跟前!”
李昭平聞言,眸底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似是被他這誇張的敬贊逗得開心了,他抬手虛虛擺了擺,帶著幾分帝王的從容與溫煦:“行了,少些虛辭。字字帶到便罷,莫要添油加醋,誤了正事。”
“魏大人,擬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