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他低低吐出一口氣,緩緩睜開眼。
他要的是跌境重修,不是自廢武功。
停在破塵境,即便突發劇變,也足以自保、勉強應對。
這才叫以退為進,以棄為取。
楚沐蘭重新拿起那捲《長遙九經》,指尖輕輕拂過“九轉金身”四字。
這一世,他不趕時間。
他要從頭開始,把這一身根基,鑄得比上一世,更堅、更穩、更無懈可擊。
日子在三清山一天天過去,淡得像山間的雲,慢得像林下的水。
楚沐蘭只做三件事:打坐,練劍,冥想。
晨曦裡練劍,劍光與松影交織;正午打坐,聽溪水流過青石;傍晚就倚著石壁發呆,看雲從山這頭飄到那頭。
此刻的他,不像那個從腥風血雨中殺出的楚家少主,不像那個運籌帷幄的江湖盟主。
楚沐蘭覺得自己,倒是像極了當年還未經歷風雨、只在摘星宮裡無憂無慮的那個小公子。
不用算計,不用廝殺,不用守護誰,也不用拯救天下。
只需對著青山,揮一揮劍,靜一靜心。
如果是那個楚沐蘭……那個還沒見過血、沒失去過身邊的人、沒被命運壓得喘不過氣的楚沐蘭,
遇上如今這一團亂麻的命數,他會怎麼做?
楚沐蘭抬手,輕輕接住一滴從洞口落下的晨露,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當年那個楚沐蘭,從不會把所有事都攥在自己手裡。
他會笑,會鬧,會偷懶,會把後背毫無顧忌地交給身邊的人。
他會信。
信親人,信朋友,信那些與他並肩而立的人。
楚沐蘭心頭那團堵了許久的濃霧,忽然撕開一道亮光。
撥開雲霧,得見月明。
他不是一個人,從來都不是。
他不必獨自扛著整個江湖的重壓,不必一個人去擋周樓寂的刀鋒,不必孤身面對整個魔域、整個往生殿、整個被篡改的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