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睜開眼,帳內漆黑,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星光。
李昭平心口泛起一陣惡寒,征戰多年磨出來的警覺告訴他,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
他沒出聲,靜靜坐起身,伸手摸向一旁的劍,披好衣,掀簾走出帳外,夜風撲在臉頰,涼得刺骨。
這是他第一次這般打量草原的夜。
無邊的黑鋪展在天地間,崖上密林沉成墨色剪影,谷口外的荒原空闊得能吞下千萬人馬。
風裹著草屑掠過,吹得帳簾輕晃,四下連蟲鳴都無,只剩孤寂的夜。
“來人。”
暗處的親衛立刻躬身靠近,“陛下。”
“去請鍾嶽將軍,讓他悄聲過來,勿要驚擾了他人。”
親衛領命,輕手輕腳消失在密林間。不過片刻,鍾嶽快步走來,甲冑裹得嚴實,神色警醒,顯然也聽見了狼嚎:“陛下。”
“你去東側崖上,尋你父親鍾盛。”李昭平聲音壓得極低,“告訴他,全員警戒,收緊伏兵,不許露頭,嚴密盯緊谷口,若無朕的命令,絕不可輕動。”
鍾嶽點頭,沒有多問,提著刀,循著一條小徑,摸著黑往東崖而去。
李昭平獨自立在崖邊,風颳過林葉沙沙作響,狼嚎聲又近了幾分,他眉頭緊鎖,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大半夜站在風口做什麼?”
身後,王綰綰裹著大氅,迷迷糊糊掀簾而出,長髮微亂,眼底還帶著睡意:“出事了?”
李昭平搖頭,“還沒有。”
“什麼叫還沒有?”王綰綰揉了揉眼睛,隨手將大氅往肩上攏了攏,湊到李昭平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谷外望,“可是聽見狼叫了?方才那聲,離得不遠。”
“聽見了。”李昭平點頭,“你再仔細聽聽。”
王綰綰頓了頓,側耳凝聽。遠處荒原,狼嚎聲此起彼伏,一聲接著一聲。
她原本惺忪的眼神,瞬間警醒了幾分:“像是狼群,倒也正常,草原上本就多狼。”
李昭平沒接話,邁步走向大營門口的值守哨位。站崗計程車卒見他前來,立刻立槍行禮,腰背挺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今夜可有異樣動靜?可有斥候來報?”
士兵搖頭,語氣篤定:“回陛下,一切安穩,並無敵軍動靜。就是夜裡怪得很,飄著不少宵燭,點點螢火,飛來飛去的,看著倒也稀奇。”
“宵燭?”
李昭平皺了皺眉。
北疆的殘冬剛剛過去,就連凍土都還未化,何來漫天螢火?
他正沉吟,身旁的王綰綰忽然往前邁了一步,眯起眼,死死盯著谷口方向。
黑夜裡,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幽綠色光芒,正緩緩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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