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的身體完全透明化,消失在冥河霧氣中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又一次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的黑暗並不寒冷,也不孤獨——因為他聽到一個聲音,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正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呼喚著他。
“卡普你還不能死,最起碼現在不能,把我的力量全部交給你吧。”
那聲音沙啞而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卡普的亡魂在黑暗中微微一愣,他認出了這個聲音——是澤法。
那個與並肩作戰無數次、卻在晚年走向了截然不同道路的老友,最終在這場深淵之戰中,與他再次聯手的老戰友。
“我已經背棄了海軍的信仰,我堅信的正義從一開始就錯了。”
澤法的聲音繼續在黑暗中迴盪,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我已經沒有機會再回頭了,鋼骨空的事情我很抱歉……”
卡普能夠感覺到,澤法的聲音正在變得越來越近,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向他靠近。
“讓我們融為一體吧,去宰了那個黑鬍子,以後你的身體,就歸我們兩人共同使用了。”
卡普的亡魂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他終於明白了——澤法沒有死。
或者說澤法那種怪物般的生命力,讓他即使被掏走了心臟,也無法徹底死去。
他想起自己墜入冥河時,確實沒有看到澤法的亡魂,他還是太小看一個怪物的生命力了,那終究不是人類所能夠企及的範疇。
黑暗中,一道道微弱的光芒開始浮現,如同溫柔的觸手般纏繞住卡普的亡魂,將他向著屬於活人的世界拉拽回去。
他能感覺到,有很多人還捨不得他死——那些聲音,那些呼喚,那些未盡的羈絆,正在將他從冥河的彼岸拖回此岸。
深淵之內,海賊與海軍們依然沉浸在卡普與澤法雙雙隕落的悲傷之中,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哀慼,許多人低下了頭,不忍去看那兩具倒在地上的屍體。
感官敏銳的人很快就察覺到一絲異樣,卡普依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但那個被掏走了心臟,理應已經死透了的澤法,卻忽然動了一下。
他趴在地上,用雙手撐著地面,拖著血肉模糊的身體,緩緩艱難地向前爬行。
他的胸口依然是一個巨大的空洞,有鮮血流出,還有粘稠物質在空洞的邊緣蠕動,他的動作緩慢而吃力,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執著。
“澤法還沒有死?!”
鶴中將站在戰國身旁,難以置信地捂住嘴巴。
她曾經親眼目睹過澤法與卡普的那場戰鬥——那時的澤法已經完全失去了人性,堅守了一輩子的“不殺”信念徹底顛倒,人命在他眼中與豬牛羊肉無異。
他殺掉了鋼骨空,讓那位老邁的前元帥得以安息,為了恢復傷勢,他甚至吞噬了病區裡的海軍傷員。
曾經的海軍大將,已經徹底淪為了一隻沒有底線的野獸。
“他要幹什麼?”
戰國也是一臉疑惑、眉頭緊鎖,目光死死鎖定著澤法的動作。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澤法緩緩地張大了嘴巴。
他身上的那層人皮開始如同蛻皮般剝褪去,露出下面那層令人作嘔的真身——一個完全沒有皮膚,血肉模糊的怪物。
那怪物的肌肉纖維直接暴露在空氣中,血管在肌肉表面蜿蜒跳動,沒有嘴唇的嘴巴張開時,露出森白的牙齦與牙齒,看上去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