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嵐,是堂堂中宮皇后,卻痛失嫡子、終身不孕,後位依仗早已懸空;而三娘盛寵滔天、身懷龍胎,佔盡帝王偏愛、天時地利。一個不孕的皇后,一個懷孕的寵妃,還能有怎樣的結局?
去年喪子的劇痛、夜夜難眠的夢魘、無子傍身的惶恐、深宮步步為營的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她清晰地意識到,沒有子嗣的皇后,對上身懷龍胎的盛寵嬪妃,結局早已不言而喻。一旦三娘誕下皇子,她這個空有虛名的皇后,往後只會愈發尷尬、愈發被動,後位岌岌可危,畢生尊榮全系他人一念之間。
嫉妒與恐慌開始瘋長,順著她的指尖、她的鼻息,一直長到她的骨髓裡,長成了滔天的恨意,瞬間浸沒過她的四肢百骸!
可是,她身居後位,只能死死壓抑所有陰暗心緒,硬生生攥緊掌心,指尖掐進肉裡,靠著極致的隱忍維持表面端莊。
高太后那邊,端茶碗的手也停在半空,懸了好一會。她之前一直聽說陳家那孩子受孕艱難,可此刻,趙頊卻明明白白的說出她已經懷孕了。她用了好一會功夫才接受這個事實。只是,下一瞬,她的目光變得陰沉起來——她絕不允許有任何人,阻礙了她的謀劃。
她抬眸淡淡掃向向嵐,望見對方慘白失態、強撐鎮定的模樣,心中稍稍安定。皇后心生忌憚、暗自受挫,恰恰能順著自己的謀劃,形成後宮制衡之勢。可當目光落至朱錦澐身上時,見她神色平淡、無波無瀾,一副事不關己、全然漠然的模樣,心底的煩悶頓時更甚。
而此刻,三娘落落大方的向主位方向行禮,抱歉的說道:“太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請恕臣妾欺瞞之罪,臣妾未曾在第一時間將喜訊告知大家,實在是早年身體有缺,胎相一直不好。臣妾私心惶恐,怕過早報喜、徒惹諸位尊長空歡喜,也怕胎相未穩,橫生變故。如今已滿三月,太醫再三會診,確認胎相安穩、根基穩固,臣妾才敢如實公示喜訊。遲遲未曾稟告,還望太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不要責怪。”
太皇太后自然樂見其成,笑的眼睛眯了起來:“好,好,好!真是好哇!這幾年宮裡禍事連連,如今總算等來一樁喜事!後宮添新胎,皇室添新福,是社稷之幸、皇家之瑞,真是可喜可賀!”
高太后雖然心裡不樂意,但面上還是笑的和善,一雙鳳眼裡卻不帶笑意:“這下陛下要開心了,盼望了這麼久的孩子,終是來了。”說完,她故意看了一眼向嵐,心裡希望她能聽懂自己的挑撥,繼續說著:“陳氏受孕不易、胎途坎坷,往後更需精心養護。皇后執掌六宮,後宮諸事皆由你統籌,這孩子是皇室血脈,還需你多上心、多照看,細細周全才是。”
向嵐猛然被點名,抬頭看向高太后,才回過神來,蒼白的臉色擠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真……真是天大的好訊息,臣妾……臣妾定當謹記母后教誨,好好照拂。”說完,轉向三娘,笑的很艱難:“靜嬪妹妹這胎不易,定然要好生將養。往後你只管安心靜養、好生安胎。但凡缺什麼、少什麼、或是有半分不適,不必拘束、不必隱忍,隨時直言告知本宮,本宮定然盡數周全,護你平安養胎。”
趙頊此時已然緩步走回主位,落座後聽聞向嵐這番得體周全的話,眼底掠過一抹溫和讚許,朝著她輕輕點了點頭,神色愈發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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