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順著太皇太后的手看過去,只見那套茶盞,壺身是極薄的碧色琉璃,通體透明,清亮得像空氣中,交雜了春日最嫩一抹嫩綠。壺蓋的鈕和杯底,都是一朵蓮花,金線描繪過邊緣,陽光一照,淡淡的影子便在桌面投射下蓮花的模樣。若是斟上茶,隨著杯中茶水的微微晃動,那些影子應該若一朵朵真的蓮花在水面上搖曳。
“呀!”饒是三娘來自現代,看慣了各種玻璃製品,也忍不住低呼一聲,眼底滿是驚豔:“太皇太后娘娘這裡的好東西可真多啊!這琉璃茶盞通透瑩潤,真是好看!”
“哼,”太皇太后傲嬌起來,回懟著三娘剛剛對她說的話,“我這裡好東西自然多,你那院子裡的人,可別來沾邊!”
三娘忍不住捂著嘴笑出聲,眉眼彎彎的模樣,惹得太皇太后也一起笑起來。
王祿見三娘哄的太皇太后高興,就順勢補充了幾句:““靜嬪娘娘有所不知,太皇太后娘娘早前就唸叨過您心思靈巧、茶藝清雅。這套‘雲霧清荷’琉璃盞,自打賜下來就沒捨得用,一直收在紫檀匣裡,就等著哪日您來,親手煮一壺新茶呢。”
還沒等三娘開口,太皇太后揮揮手,佯裝呵斥道:“你倒是慣會討好她!罷了罷了,等下一起去寶文閣吧。”
三娘知道太皇太后是在懟自己,就連忙出言攔著:“太皇太后娘娘可別啊,王內官臣妾可要不動,不然,臣妾就把自己和寶文閣一起搬過來賴著您吧!”
“滾滾滾!”太皇太后沒好氣道,笑著催她,“少打哀家的主意,你快些煮了茶,快些走吧!”
三娘笑著應是。
三娘煮茶煮的很認真,年初的梅花雪水,搭配新焙的荷花茶,添加了一點點薄荷葉,剛剛煮沸,空氣就瀰漫著清冽的香氣。
太皇太后看著三娘忙碌,問著空氣裡的馨香,心情舒暢了不少。她揮了揮手,王祿就帶著筱雨和其他宮人退到遠處的廊下。
“你可恨他(她)?”太皇太后忽然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
三娘手上煮茶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輕輕問著:“不知太皇太后娘娘所知何人?”
“哦?”太皇太后彷彿來了興致,“你倒是猜猜,我所指何人?”
三娘並不著急回答,只將茶盞安放好,等待再次煮沸的間隙,放下手中工具,才緩緩回話:“臣妾斗膽,順著今日的話題猜,太皇太后娘娘所指的無非就是太后娘娘與陛下。”
太皇太后點點頭:“那你倒是說說,對他們二人你如何看?”
三娘抬頭看向太皇太后,內心斟酌著是否要對太皇太后說實話,只是恰好,太皇太后並沒有看向她,她眼神微眯,似乎看的很遠。
想到今日的目的,三娘微微嘆了口氣,緩緩回答:“恨倒也算不上。”見她開口,太皇太后將眼神收了回來。
三娘卻沒有看她,眼睛看向面前的茶,繼續說著:“官家對我不錯,路也是我自己選的。早在入宮之前,我就知道後宮裡的爾虞我詐,所以那段時日才遲遲不願入宮。只是,既然入了宮,答應了與官家一條心,就不會再去責怪他什麼。而他也一直在盡心盡力的護著我,我不怪他。”
太皇太后聽了若有所思,再次將眼神放向遠方。
“至於太后娘娘,”三娘停頓了一下,“說不怪她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並非是因為她算計我而怨她,我是因她為著一己私利,置整個朝堂於不顧、置與官家的親情於不顧、置天下蒼生於水火,才怨恨她。因為我知道,若不是將我當做了討伐官家、討飯新政的筏子,我還不值得她對我動手。”
太皇太后眼尾掃過三娘:“倒是一張巧嘴!”眼中的神色明暗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