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二日開始,趙頊忙碌了起來。
首先是啟用了韓絳。
趙頊知道,面對朝野洶湧的“新政擾民”之議,面對高太后的“心憂民苦、夜不能寐”,唯有以行動示誠,方能奪回話語主動。於是早朝之上,他當眾下旨,命樞密使韓絳為熙河秦鳳察訪使,親赴兩地核查民情。
韓絳出身相州世家,素有清望。他雖支援變法,卻屢諫“青苗不可抑配”、“保甲當寬其期”,在新舊黨之間,都有一定的認可。由他出面,既可避“新黨自護”之嫌,又能令舊黨無從指摘,更能贏得中間派士大夫信服。
趙頊特意叮囑他,在調查中,務必要逐一查清糧餉發放、邊民生計、蕃部安置每個事項。若有官吏瀆職妄為,阻撓阻攔,便嚴懲不貸;若流言不實,便即刻昭告天下,以正視聽。
韓絳領旨後自然不敢耽擱,當日便整頓行裝,輕車簡從奔赴熙河、秦鳳。他果然如同答應趙頊的那樣,親自深入軍營、村落與蕃部聚居地,一一核對糧餉記錄,與邊民促膝長談,又面見蕃部首領詢問安置實情。
半月後,真相水落石出。原是當地幾名轉運使中飽私囊,剋扣軍餉與蕃部安撫糧款,又勾結舊黨官員散佈謠言,妄圖詆譭新政、誣陷王韶、掣肘皇權。韓絳當即扣押涉案官員,清點贓款罪證,快馬將實情傳回汴京。
趙頊接到奏報,即刻召集朝臣,韓絳當庭宣讀察訪實錄,呈上剋扣糧單、私分賬目及供詞筆錄。涉案官員被當庭革職抄家、流放邊疆,以儆效尤。
此事一齣,朝野震動,韓絳以實打實的證據破除了謠言,既彰顯了趙頊“恤民懲貪”的決心,又讓舊黨因散佈謠言、勾結貪官顏面盡失。中間派官員見趙頊不徇私、不偏袒,紛紛表態支援,朝堂局勢瞬間偏向皇權一方。
至此,高太后佛堂中,雖然香火依舊嫋嫋,可那句“百姓水深火熱”的嘆息,再難激起半分迴響。一時間,朝堂風向悄然逆轉。
其次,是趙頊偷偷啟用了濮國公的六弟,趙宗宜。
趙宗宜,在老濮王二十二個兒子中行六,原本無爵無勢,僅任右監門衛大將軍的閒職。素有沉靜寡言、不涉黨爭的賢名。
趙頊在觀察了一段時間後,發現他表面上端謹縝密、不慕虛名,素來有些賢名。於是借宗室修譜之機,單獨召見,屏退左右,委以秘任:命其入秘閣校理玉牒,系統梳理宗室世系。
趙宗宜儘管長期表現的不爭不搶、淡然世外,有著不涉黨爭的賢名,他也自認為自己的才情與學識不輸旁人,但是面對兄長被封濮國公、十三弟成為了英宗帝,同為一個父親的兒子,他的內心多少也些許有些野心和不忿。只不過這些不堪的心事,他從來沒有對外說過。
特別是這次,面對高太后對兄長的抬舉與重用,讓濮國公一時間成為了朝中人人羨慕、人人攀附,他私下的不滿更是達到了頂峰。
恰好此次,得到趙頊的此般託付,當即領命,欣然應允。
自此,朝中眾人只道,趙宗宜是因著兄長趙宗樸身為濮國公,聖眷正濃,才會被順帶提攜入秘閣,做個校理玉牒的閒差。所以,見他日日埋首於宗室譜冊之間,不交遊、不議政,不問世事,也沒有人將這位沉默的六郎放在心上。
而眾人不知道的是,他每次都會悄然記下濮王府、濮國公府、以及其他宗室的賓客名錄、書信往來、節禮饋贈等細務,但凡涉及舊黨或太后的,統一整理歸納,收錄為冊。並同時,繞開宮中渠道與耳目,偷偷透過與趙頊的一條隱秘通道,定期將訊息傳遞給趙頊,以備留存清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