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賜靜嬪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後宮。
向嵐關起門來砸了一屋子的東西，宋貴妃與邢賢妃臉上帶著些釋然，其他嬪妃知道了都略略帶著羨慕和失落。
寶慈宮自然也是第一時間得到訊息。高滔滔當時正在殿內看書，聽到羅福回稟的時候，怔愣了一刻。
“官家要罷朝三日？”高滔滔又找羅福確認了一遍。
羅福躬身：“是的，德賢內侍親自傳話到宮門口，諸位大臣都聽到了。”
聽到這裡，高滔滔忽然來了興致：“那王相公做何反應？”
羅福繼續回話：“王相公在朝堂上就罵了半日，宮門口更是拂袖而去，滿心憤懣。”
高滔滔挑挑眉，淡淡笑起來：“我還以為我那好孩兒多麼心懷天下呢，卻也終究過不了美人關啊——”
羅福連忙附和著：“陛下最是疼愛靜嬪娘娘，宮裡又沒幾個孩子，大皇子和二皇子又都是……恐怕他也是太過擔心吧。”
高滔滔微笑著喝了一口茶，她看了看窗外，手指摩挲著茶碗碗沿，又忽然說道：“你說——”她總覺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又說不上來，只好繼續猜測，“這靜嬪有孕是不是太過巧合了？”
羅福心思通透，跟著高滔滔的思路追問道：“娘娘是覺得，靜嬪娘娘剛好在陛下與王相公有嫌隙的時候有孕，太過巧合？”
高滔滔點點頭：“是啊，這麼多年她都不曾有孕——，偏偏這個時候……”她像是抓到了什麼思路，又好像沒有。
羅福笑起來：“娘娘怕是忘了，之前皇后娘娘給了靜嬪娘娘避孕的嬤嬤，陛下上個月才將避孕嬤嬤還給皇后娘娘。”他看到高滔滔還在思考，繼續補充道：“估計也是見皇后娘娘的嫡子穩了，才生了懷孕的心思。”
高滔滔解釋道：“你說的這些，我豈會不知？只是實在覺得蹊蹺——先前陛下與那王瘋子君臣好得如同一體，兩個人一顆心全撲在新政上，恨不得連覺都睡在御書房。而如今，二人竟然生了這般深的嫌隙？偏偏又趕在這個節骨眼上，那陳氏懷了龍胎，倒讓他們君臣之間，更是隔了一道天塹。”
羅福想了想，才回複道：“太后娘娘，您說有沒有這種可能，陛下心中，本就早已積了苦悶？”他抬眼覷了覷高滔滔的神色，見她示意自己繼續，才接著說道：“新政推行至今，漏洞百出，地方亂象頻生，陛下與王相公的分歧本就一日深過一日。陛下身為君主，既要壓著舊黨的非議，又要頂著百姓的怨言，心中的鬱氣無處排解，自然要尋個去處。而靜嬪娘娘性子溫婉，又最懂陛下心思，可不就是最好的解語花？”
說完，他微微一赧：“奴才雖是殘缺之人，卻也明白，官家心中的鬱結，朝堂上解不開，便只能到後宮來尋慰藉。而那靜嬪娘娘家世簡單，身後沒有盤根錯節的朝臣勢力，從不插手前朝之事。這般說來，這個時候她有孕，反倒最是為合情合理。”
羅福的話說的十分有道理，高滔滔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也覺得十分合理。也許是她太過敏感了吧，把朝堂看的太過負雜。
她望著窗外飄落的幾片枯葉，眼神漸漸變得複雜。是啊，她的兒子終究是個凡人，不是鐵打的。前朝的新政舉步維艱，王安石又執拗得像塊石頭，處處不肯退讓，陛下心中肯定苦不堪言。加上他對陳氏的那份心意，至始至終都沒有達成，所以就在前朝心願無法滿足的時候，在後宮圓一圓他與那陳氏的心願罷了——那可是他心中的最深執念。
想到這裡，高滔滔覺得通順了許多，也逐漸放下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