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有了身孕,三娘一直緊張著。對外只說身體不適,成日里更是靜養在艮園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趙頊也看護的緊,暗中加派了侍衛和幾個會功夫的宮婢,將艮園守的水榭不通。
相對與艮園的沉寂,現在的後宮顯得比往日多了些熱鬧。
高滔滔因著朝堂局勢變故,整個人也斂了所有鋒芒。不再與宮外頻繁書信往來,也不私下接觸朝臣,彷彿徹底退回後宮,不再過問前朝諸事,一副心無旁騖的姿態。
而向嵐,自從嫡皇子早夭,又得知自己從此再無生育可能之後,整個人都遭受了十分嚴重的打擊。她整個人心如死灰、身心俱疲,再無半分往日神采,連日常梳洗打理都懶得費心,終日閉門獨坐、沉默寡言。曾經端莊溫婉、氣度雍容的中宮皇后,如今徹底褪去了所有風華,對宮中大小事務一概無心過問,悉數交由邢賢妃與楊嬤嬤一同打理處置。偌大的中宮空曠清冷,日日寂寥無聲。
自從高滔滔閒散下來之後,就對向嵐就多多親近了起來,時常派人送補品與藥材到坤寧宮以示關懷。
這一日,她聽說趙頊為三娘身體抱恙就封了艮園的時候,她微微思量了一番,當即動身,親自來到坤寧宮看望向嵐。
聽聞太后駕臨,向嵐連忙打起幾分精神,強撐著起身,簡單梳妝了一下,換了一身素淨規整的宮裝,勉強恢復了幾分儀態,才移步到正廳恭迎接待。
高滔滔向嵐懨懨的走過來問安,快步上前穩穩扶住她,伸手緊緊握住向嵐冰涼纖細的手,用帕子輕輕拭了拭自己的眼角,滿是疼惜的說到:“我的兒啊,不過數月未見,你怎的清瘦成了這般模樣?看著實在讓人心疼。”
向嵐眼眶瞬間紅了起來:“都是臣妾的不是,讓母后見笑了……”
高滔滔見狀,連忙拉著她的手坐下:“逝者已矣,我也心疼那個可憐的孩子。可是,你如今最該做的便是好好保重自自己的身子,凡事往前看,你還年輕,哪裡有過不不去的溝渠?”
提起那個孩子,向嵐心頭驟然湧上無盡酸澀,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他的模樣,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肆意蔓延,隱忍多日的淚水再也繃不住,簌簌滾落而下。她垂著眼瞼,肩頭微微顫動,滿是愧疚與頹然:“母后,是臣妾無能,臣妾恐怕日後再也無法誕育子嗣,終究是辜負了母后的期許,辜負了中宮的名分,也辜負了官家的期許。”
高滔滔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連忙輕聲勸慰著:“休要胡說些喪氣話。你還年輕,只要你安心靜養、調理身心,摒去心中鬱結,未必就沒有轉機。你且看看那陳氏,之前不是也說她腹部受傷,此生再難有孕嗎?可去年歲末,她不也依舊順利懷上了孩兒?天命從無定數,調養得當,一切皆有可為,你福氣深厚,將來定然還有機緣。”
向嵐靜靜聽著,聽到陳氏的時候,更是苦澀的笑了一下,眼中的神色更為暗淡。高滔滔到後,眼神一閃,換了話題,放緩語調,細細開導:“更何況,你是名正言順的中宮皇后,位份尊崇、根基穩固,這是誰都撼動不了的根本。即便真的無緣親生子嗣,也絕非絕境。本朝歷來有舊例,前朝多位皇后無嗣,皆是從宗室旁支或是後宮嬪妃子嗣中,擇品性端良、資質出眾的稚子抱養至中宮,歸在皇后名下,視作嫡子教養。”
她頓了頓,看見向嵐漸漸止住了哭,就繼續說著:“你如今不過一時困頓,何須困死自己?只要你穩坐中宮,將來不論哪位嬪妃誕下皇子,你都可擇優抱養,收為己出,承你中宮香火,固你一生尊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