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道人一愣,先是看了看五六歲的蛛兒,又看了看最多十七八歲的楚寧,頓時滿臉欽佩:“兄臺還真是年少有為……”
楚寧倒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這般誤解,他也懶得再去解釋,彎下身子拿起一張符籙,問道:“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年輕道人連連點頭:“自然。”
“可你這價錢……”楚寧又言道。
聽聞這話的年輕道人,立馬警覺:“兄臺若是覺得貴,可以再便宜一些,一錢銀子六張……不,七張!”
看著對方那略顯焦急的模樣,楚寧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那是便宜了?”年輕道人臉色古怪:這還是頭一遭遇見有人嫌東西不夠貴的。
“也不是,是不合理。”楚寧解釋道:“一錢銀子五張也好,七張也罷,一張怎麼也得十多文錢,這個錢夠尋常百姓好好吃上一頓飯了,自然是捨不得的,而那些修行者大抵又看不上此物,你這玩意雖然稀奇,但我估摸著可不好賣。”
年輕道人聞言面露苦笑:“這道理我也懂,可其實這些符籙已經不賺錢了,符紙、朱靈砂這些可都是要錢的,不算我自己耗費的精力,一張符籙單是這兩樣成本就接近十二文錢了……”
楚寧對此倒是不甚瞭解,疑惑的問道:“我看你製作的這些符籙,造詣不低,那為何不作一些更高階的……”
他說著,從攤位上尋出了兩沓符籙,共計五十張,然後遞給了對方一兩銀子。
年輕道人倒是沒有想到楚寧如此闊綽,連忙接過銀錢,稱呼也從兄臺變成了公子。
“公子你是有所不知,如今這褚州,赤鳶山把控著符紙與朱靈砂的流入,手下又招募了許多符籙修士,他們一邊提高著符紙的售賣價格,一邊靠著足夠多的人力,降低符籙售賣的價格,我們這些小宗門或者符籙散修,在制式符籙上,根本就沒有辦法跟他們抗衡。”
“如今褚州修煉符籙之道的宗門要麼樹倒猢猻散,要麼就遷去了別的地界,我也只能另闢蹊徑,靠著製作一些赤鳶山看不上的符籙勉強維持。”
“實不相瞞,如果不是我那師尊固執,非要守著宗門舊地,我早就離開褚州了……”
楚寧聞言,先將手中的符籙遞給了身旁兩個已經急不可耐的小傢伙,然後又轉頭看向年輕道人,皺眉問道:“赤鳶山不是兵家靈山嗎?怎麼符籙製作他們也要插一手?”
“豈止符籙,什麼丹藥、墨甲他們都要染指,如今褚州幾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丹藥都出自赤鳶山之手,百分之六十的墨甲也出自他們之手。”
“那些傢伙陰毒得很,先是靠著把控原料以及自己的財力,虧本壓低價錢,讓能與之競爭的賣家扛不住,要麼跑掉,要麼死掉,等到沒有競爭對手,再抬高物價,賺得盆滿缽滿。”
“前些年,茫牙城有個藥石小宗,因為祖傳了一副效果極佳的壯大氣血的丹方,被赤鳶山盯上,強買不成,後面直接與官府媾和,找了個由頭,滅了人家滿門,從那之後,褚州就再也沒有什麼宗門敢和赤鳶山搶生意了。”年輕道人說到這裡,語氣重中不免透出些不忿。
楚寧聞言眉頭緊皺,正要再問些什麼。
“小兔崽子!沒長眼睛啊!”可就在這時,街道的前方卻忽然傳來一道兇戾的喝罵聲。
楚寧抬頭看去,卻見蛛兒坐在了地上,眼眶紅紅,怕生生的看著前方,方才楚寧給她的那一沓符籙也散落一地。
而她的身前一位身著黑袍,揹負一件長型木匣的男子正怒目看著她,高聲咒罵著。
男子身邊還有十餘位同伴,裝束與他相似,皆著黑袍,揹負木匣。
對於這一幕,那些人的神情冷漠,既未有阻止,也無一人出言相勸。
蛛兒被嚇得有些臉色發白,眼眶中的淚水就要奪眶而出。
“你說誰沒長眼睛?”
“你這滿臉肥肉,只長贅肉不長腦子的滾地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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