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林川與秦硯秋如何看待彼此,在方才那樣的環境下,那種氛圍裡,對一個自小就知書達理的官家女子來說,即便稱之為莫大的侮辱,其實也不為過。
林川沉默了許久,黑暗裡只能聽見秦硯秋壓抑的呼吸,還有芸孃的哭泣聲。
他鬆開環著芸孃的手:“芸娘,我問你,你覺得自己做得對嗎?”
“不對!”芸娘抽泣道,“我……我只是想讓秦姐姐留下……”
“留下?用這種法子?”
林川一字一句道:“你是鐵林谷的主母,心地善良,想做好自己的角色,想讓家裡人多一些,想讓我更歡喜些,這沒錯。可你忘了硯秋是什麼樣的人?她是讀過書的官家小姐,知書達禮。”
他頓了頓:“你把她灌醉了放床上,你讓她明天怎麼抬得起頭?讓谷里的人怎麼看她?說她上趕著要進林家門?還是什麼……”
芸娘肩膀發抖,哭道:“我沒想那麼多……我就是覺得……你們明明互相喜歡……”
“喜歡就可以不顧對方的體面?就可以為所欲為?”林川的聲音陡然提高,又很快壓下去,“今日你覺得我們相互喜歡,就灌醉了她……若明日,我貪圖誰家女子的美色,你是不是就敢去綁了她,只為了讓你相公發洩慾望?”
芸娘張大了嘴巴,眼淚大把大把地往下流,拼命搖著頭。
“將軍,你別這麼說芸娘,嚇著她了。”
秦硯秋從被子裡窸窸窣窣伸出手,摟住芸娘。
芸娘“哇”的一聲,撲到了她懷裡,哭得更大聲了。
“芸娘……”林川的語氣緩了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知道你想做好這個主母,想替我分擔子。可日子不是強扭的瓜,人心更不是。硯秋心裡的難處,你沒細想過……她怕委屈我,更怕委屈你,所以才把心思藏得那麼深。你今晚這一鬧,是把她往難處裡逼。”
秦硯秋摟著芸娘,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此時此刻,她心中百感交集。方才的尷尬和不安,已經被林川一番話說得消散開來,只剩下對芸孃的疼愛。
她雖生在官宦家,卻並不迂腐。
今晚這事,芸娘打的什麼主意,她怎會看不明白?
只是……
哪個女子會心甘情願,把自己的夫君往別人身邊推呢?
這麼一想,芸娘心裡的煎熬,怕是比她更甚。
胸口湧上股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更有說不出的心疼。
林川伸出手,摸到秦硯秋的手背,輕輕拍了拍:“硯秋,你別往心裡去。芸娘年紀小,不是故意要輕慢你。”
黑暗裡,秦硯秋輕輕“嗯”了一聲。
她抬手掀開點被子,把只穿著肚兜的芸娘往懷裡緊了緊。
芸娘在她懷裡抖了抖,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對她,隨即又羞又愧,哭得更兇了。
秦硯秋沒說話,只是抬手一下下拍著她的背。
哭聲響了好一陣子,才漸漸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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