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詩會上發生的事情,簡單給南宮珏講了講。
南宮珏整個人都傻掉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舉人,從文人的角度,在鐵林谷無出其右。
可聽林川說到“霜葉紅於二月花”這一句詩,腦袋都嗡了一聲。
林川看他的反應,打趣道:“怎麼,你也懵了?看來這兩句的確是好的。”
“何止很好啊,大人!”南宮珏驚歎道,“這簡直是傳世名句!’霜葉紅於二月花’,以花喻葉,以春襯秋,既寫出了楓林的熾烈,又藏著秋日勝春朝的豪情,這般意境,怕是那些浸淫詩壇數十年的老宿儒也未必能吟得出來!”
“嗯……”林川點點頭。
心裡暗道可不是麼,這可是從小背到大的千古名句,能不好麼。
南宮珏激動起來:“大人可知,如今各地詩會盛行,一首好詩能傳遍大江南北。多少文人求一句成名而不得,您這兩句詩若是傳出去,怕是整個太州乃至周邊的文人,都要爭相來拜訪您了!”
“來拜訪之後呢?回去繼續悲春傷秋?”
“呃……”
“所以我才有困惑啊……這寫詩寫得好,到底有什麼用?”
“屬下覺得……大人有失偏頗了。”
“哦?快說說……點醒我!”
看到林川這般急切,南宮珏忍住笑意。
“屬下以為,詩作,只是聚攏文人的一種手段。”
他抱拳道,“而文人的筆,卻不只是用來寫詩。那些要來拜訪的文人,也不全是隻會搖頭晃腦的酸儒。裡面有能算清糧草賬目的賬房先生,有熟悉各州地理的秀才,還有能寫書信聯絡各方的筆吏。小到一間鋪子,大到一座城,都需要這些人來幫著搭架子、理脈絡。”
林川有些理解了他的想法,不過還是有疑惑:“賬房、秀才、筆吏……這些事,找些識字的老兵或是機靈的商戶子弟,慢慢教也能上手。花心思拉攏這些文人,值得嗎?”
沒等南宮珏回答,他自己先點了點頭。
“值的……是值得的……文人的筆,若是用對地方,也能變成刀……”
南宮珏一愣:“變成……刀?”
“對,變成刀。”林川豁然開朗,“刀能殺人,筆能誅心。你想,若是有一篇文章,把那些貪官汙吏的醜事扒得乾乾淨淨,印出來傳遍大街小巷,讓他們被千夫所指,夜裡都睡不安穩,這比一刀殺了他們,是不是更解氣?”
“印出來?”南宮珏似懂非懂,“傳遍……大街小巷?”
林川的思路愈發順暢:“那些要來拜訪的文人,或許一開始只是慕詩名而來。但只要其中有一兩個是真有骨氣、敢說話的,咱們就給他們一個地方,讓他們把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都寫出來。不用寫得多麼華麗,就寫真話,寫邊軍的疾苦,寫流民的慘狀,寫那些王侯將相不願意讓人知道的腌臢事。”
“然後呢?”南宮珏忍不住追問。
“然後?”林川抬起眼,興奮道,“咱們偷偷把這些東西印出來。用活字印刷,一批批地印,讓商隊帶到青州、太州,甚至更遠的地方。讓那些學子看到,這世道不是隻有悲春傷秋的閒情……”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這就是輿論,我們可以操縱輿論……”
南宮珏已經完全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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