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過來,目光坦誠,
“那一刻便覺,有種知己的感覺。剛好林某正在籌備一間鋪子,缺個合適的掌櫃,思來想去,憑著蘇姑娘這般氣質和魄力,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了,所以才貿然說出贖身二字,想著姑娘若能脫身,打理鋪子也更方便些,沒想到反惹了姑娘的不痛快……是林某考慮不周。”
暖閣裡靜了下來,蘇妲姬怔在原地。
……鋪子?掌櫃?
她望著林川的眉眼,忽然反應過來。
不是要納她作妾?
方才那些盤桓在心頭的猜測、戒備,還有那點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隱秘期盼,此刻都瞬間消散。原該鬆口氣的,可為何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剜了一下,空落落的,泛著澀意?
她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情緒。
是了,她本就是醉春樓的花魁,憑什麼指望一位前途無量的將軍對她動心?
這樣才對,這樣才合情理。
“原來……是這樣。”
她有些悵然,“將軍信得過妾身,妾身……感激不盡。”
“倒也不必這麼多客套話……”
林川打斷她,“我簡單給你說說我的想法,你回去考慮考慮,再給我答覆好不好?”
也不管蘇妲姬同意與否,他便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一邊畫著,一邊講起他盤算已久的一個念頭:“林某想在城裡開家鋪子,專做女眷的生意……”
蘇妲姬從未見過這樣的男子。
他就那般隨意地說了起來,眼神里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彩。
那不是醉春樓裡常客們的輕佻,也不是官場中人的算計。
倒像是個孩童捧著心愛的玩物,急切地想與人分享。
她見過太多男子在她面前故作姿態。
有的端著文人的架子,有的擺著權貴的譜,有的裝作深情款款……
可林川不是這樣。
他的語氣裡沒有對她身份的考量,也沒有對她容貌的覬覦,只是單純地在說一件他認為有趣且可行的事,沒有絲毫在女子面前的拘謹,也沒有刻意表現的大方,那份自在,讓她覺得新奇。
他的眼神很乾淨,方才說起“贖身”時,沒有絲毫狎暱的意味,倒像是在談論一筆再尋常不過的交易,卻又在她流露出戒備時,坦然承認自己的唐突,那份坦誠,是她在這風月場裡打滾十二年都未曾見過的。
在這男尊女卑的世道,哪個男子不是將女子的才情當作玩物品評?
可他偏不,他眼裡彷彿沒有那些根深蒂固的規矩,只把女子當作與男子一樣有思想、有見地的人。
蘇妲姬看著他,忽然覺得他身上透著一股與這時代格格不入的氣息。
他懂這世道的規則,卻又不被規則束縛;他有身居高位的氣場,卻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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