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傷縫合術。
這種在後世常見的外科手術。
在這個時代,卻無異於顛覆認知的異術。
世人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皮肉受損已是不孝,又如何能接受用針線將身體視作布帛的做法?
這個方法能在鐵林谷落地,全靠秦硯秋對林川毫無保留的信任。
對林川提出的想法,秦硯秋向來從無半分遲疑,全力去試。
哪怕是“五穀蟲清腐肉”“酒精消毒”這類聞所未聞的法子,她一一驗證有效。唯有青黴素的提取,因受限於這個時代的工具與菌種培育條件,試了多次始終沒能成功,成了眼下最大的遺憾。
至於縫合術,也是嘗試了很長的時間。
沒有外科縫合針,就用平日裡縫補衣物的鐵針來替代。
縫合線卻是個大問題。
用酒精泡過的棉線,身體吸收不了,等傷口癒合後,拆線就成了大問題。
只能嘗試去做羊腸線——
把剛殺的羊小腸刮淨黏液和油脂,泡在清水裡軟透,再剪成窄條,然後放進加了草木灰水的陶罐,用溫水慢慢焐煮半個時辰,等煮好後撈出來,兩個人再對著拉拽、擰搓,把腸衣條搓成緊實的雙股線,掛在通風的屋簷下陰乾……
如今,羯衛大營一戰過後,活下來的二十多名重傷員,就靠這個法子,把傷口縫合了起來。
……
來到鐵林醫館。
前院的谷民就診區裡,一位老中醫正在坐診。
幾個老人候在一旁。有醫婦正忙著給擦傷的孩童敷藥,耳邊間或傳來幾句溫和的叮囑。
推開醫館後門,一排矮房青磚鋪地,正是醫館專門安置重傷員的地方。
每間屋子都掛著粗布門簾,既能擋灰,又能讓空氣流通。
林川走到最靠裡的一間屋子,掀開門簾。
屋裡光線正好,龐大彪半靠在木板床上,上身纏著厚厚的紗布,只露出沒受傷的右臂,正拿著個粗瓷碗,小口喝著小米粥。聽到動靜,抬眼一看是林川,眼睛立刻亮了,剛要抬手打招呼,卻牽扯到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亂動什麼?”
林川沒好氣道,“好好待著,傷口剛縫了沒幾天,別扯著線。”
“怎麼樣了?”
龐大彪顧不上鬥嘴,撐著沒受傷的胳膊,急切地問道。
他這幾日心裡最記掛的,就是陳家老小有沒有順利逃出太州城。
林川看他那副猴急的模樣,也不忍心再逗他了,輕輕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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