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城中幾家實力稍遜的糧商和布商,掌櫃或賬房先生被林川的親衛客氣地請去稽核所諮詢市價行情。
問話過程極為簡短,問完即走,絕口不提採買之事。
但這些人回來後,個個面色驚疑,對永昌號那邊的詢問也是支支吾吾。
只說林將軍只是瞭解行情,別無他意。
最讓人坐不住的,是稽核所麾下的軍士,突然大張旗鼓地護送幾名賬房先生出了城,方向直指鄰州!
對外宣稱是核查往年與鄰州的糧款舊賬。
但孫德海豈能不知?
孝州、雲州的糧價布價,向來比青州低上一兩成!
“他林川想幹什麼?”
永昌號後院密室。
燭火搖曳,映著幾張焦躁不安的臉。
孫德海揹著手來回踱步:“摸底細?分化瓦解?還是……他林川真敢甩開我們,從外州採買?”
坐在一旁的豐泰布行李掌櫃擦了擦額角的汗:“孫爺,您別自己嚇自己。咱們青州糧布行會同氣連枝幾十年,他林川一個外來武將,真能翻天?”
“他剛把豐裕號給端了,你說他能不能翻天?”
對過的德昌米行李東家冷哼一聲,“同氣連枝?老李,話說得輕巧!可這兩天,我鋪子裡的小夥計親眼看見,王記和趙家的賬房,可是被軍爺請進稽核所了!”
角落裡一直沉默的瑞祥綢緞莊張老闆幽幽開口:“不止如此。我內侄在府衙當差,聽說秦大人家那位小姐,前兒個可是宴請了城西的劉家和陳家。”
孫德海瞳孔一縮:“劉麻子和陳老摳?他們跟秦大人搭上線了?”
李掌櫃急忙打圓場:“許是尋常往來,張老闆莫要危言聳聽!”
李東家不依不饒:“尋常往來?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孫爺,不是我不信您,可這人心隔肚皮啊!”
張老闆慢條斯理地補充:“諸位,孝州的糧價,比咱們這兒低一成半啊……”
此話一齣,密室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愁眉苦臉起來。
……
次日,青州商界的風向悄然轉變。
永昌號依舊大門敞開,但孫德海明顯感覺到,往日里那些殷勤備至的小商戶掌櫃們,如今路過店門時腳步都匆忙了幾分。更有甚者,他派去聯絡的心腹夥計回來稟報,說幾家原本態度曖昧的中等商號,如今都以“賬目不清,容後再議”為由,婉拒了私下會面。
孫德海坐在賬房裡,聽著手下報來的種種跡象,臉色陰沉。
他知道,聯盟的裂痕一旦產生,修補起來就難了。
林川那看似不經意的幾下敲打,精準地戳中了這些人最脆弱的神經——對利益的擔憂和對未知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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