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所言,字字珠璣,晚輩深以為然。”
林川點點頭,“但晚輩眼中,更看到了一條能讓百姓走出苦難、讓大乾擺脫藩鎮桎梏的新路。這條路,誠然千難萬險,佈滿荊棘,可謝老,難道僅僅因為預見了前路阻礙,便要我們停滯不前,任由這世道爛下去?”
“大道之行,且行且遠。謝老堅守的祖制禮法,是前人的大道;晚輩所走的變革之路,是當下的大道。無論前路多險,無論非議再多,晚輩都會一步一步走下去!”
謝文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湖面。
蟬鳴聲漸歇。
夜色如墨,緩緩漫過大明湖畔。
天邊那最後一縷霞光,終究是被濃黑吞噬。
不遠處有護衛點亮了燈籠。
謝文斌立在晚風裡,心緒翻湧難平。
他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生平從未見過林川這樣的人。
平心而論,林川說的沒有錯。
這亂世浮沉,積弊已久,苛政、豪強、藩鎮、戰亂,樁樁件件,皆是這世道的沉痾。
他身為飽讀詩書的大儒,一生所秉持的,無非是個“守”字。
守祖制、守禮法、守聖人之道,守一份亂世裡的方寸安寧。
可要讓這世道真正掙脫沉痾,達到林川心中所想的那般,百姓安居樂業、天下無爭無擾,未免太過理想化,太過不切實際。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這是世人皆懂的處世之道。
林川那般執拗,那般孤勇,妄圖以一己之力滌盪亂世塵埃,何其難哉。
這天下之大,藩鎮林立,豪強遍野,人心渙散,唯有一個林川,僅憑一腔赤誠,又如何能改變這積重難返的整個世道?
這話,說出去,便是瘋話,便是痴人說夢。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被他視作“瘋子”的人,將鐵林谷建成了一座遠離戰亂、百姓安樂的世外桃源;
便是這樣一個“痴人”,短短兩年,便讓飽受戰亂蹂躪的青州,煥發出從未有過的生機。
他只有一個人啊!
沒有三頭六臂,沒有通天之力,如何能做到這一切?
謝文斌望著遠處夜色中隱約的燈火,心中湧起一絲難以言說的動容。
“罷了,罷了。老夫老了,腿腳也慢了,跟不上你的步子了。你既有這般決心,又有這般考量,老夫便不再多言,只是希望你,牢記今日所言,牢記‘仁政愛民’的初心,莫要被權力衝昏頭腦,莫要讓百姓失望,莫要辜負這世道……”
夜風之中。
林川雙手抱拳,衝著老人重重一揖,轉身離開。
黑夜之中,總有人會大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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