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門炸出來,正堂裡幾個屬官齊齊縮了脖子。
離沈硯最近的趙生,整個人往旁邊挪了小半步,生怕下一個茶碗是往自己腳邊招呼的。
“哈?”
沈硯整個人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合,合了張,
“公、公、公……”
“公你大爺!”
林川從主位上站起來,大步走到沈硯跟前,
“當初你腆著臉去鐵林谷跟老子要銀子給津源縣修水利的時候,怎麼不等條件湊齊了再幹?啊?那時候你不是挺能張嘴的嗎?連夜跑到老子面前,鞋上的泥都沒幹,杵在那兒跟老子掰扯了半個時辰,說什麼“再不修渠今年就絕收”——那股子不要臉的勁呢?”
沈硯被噴得臉一陣白一陣紅。
他想開口解釋,但舌頭打結,,啥也說不出口。
“現在解州城這麼重要的事情,你要等條件湊齊?什麼條件?猴年馬月湊齊?等城牆自己長出來?等鹽池裡冒銀子?”
林川越說越上火,抬手往西邊一指。
“老子前線要打仗!幾萬人的命攥在手裡!解州是什麼地方?是給前線輸血的心臟!心臟要是不跳了,前頭的兵吃什麼?拿什麼打?你跟我說等條件湊齊?”
沈硯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不是沒想過開口要錢。不是沒盤算過。
可他心裡一直彆著一股勁。
公爺攤子鋪得這麼大,哪兒都要花錢,青州要花,霍州要花,軍械要花,養兵更是個無底洞。
他沈硯管著兩個州,張嘴就跟公爺伸手,像什麼話?
再說了,他在津源縣的時候就是這麼過來的。沒銀子就想別的法子,挖渠沒人就自己扛鍬,沒種子就去隔壁縣借。實在借不到,把縣衙後院那棵老槐樹都賣給了棺材鋪。苦慣了的人,開口要東西這件事,比讓他下鹽池泡一天還難受。
林川顯然看穿了他那點心思。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多扛一扛,少跟上頭伸手,就叫有骨氣?”
沈硯沒吭聲,算是預設。
“放你孃的狗屁!”
“你跟老子要錢,是為了你自己花天酒地嗎?是為了你買大宅子嗎?你要的每一兩銀子砸下去,換回來的是鹽、是糧、是路、是老百姓嘴裡的飯!”
“你算不清這個帳,還叫有骨氣?這叫犯蠢!”
林川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沈硯站在那兒,脖子根都紅了。
堂下幾十號屬官大氣不敢喘。趙生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卻是拼命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他曾在鐵林谷跟著南宮珏和林川幾個月,對國公爺的脾氣熟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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