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0章,跟我走吧
最先動的,是那些在黑龍口吃過肉、搬過糧的老面孔。
灰巖部的阿木古天沒亮就把人攏齊了。一百六十多個羌人漢子,腰裡彆著從渭北大營領回來的彎刀,精神頭跟上回判若兩人。吃了十來天飽飯,原先餓得打擺子的身板子硬是撐出了幾分肉。阿木古騎在一匹瘦得肋骨突出的矮腳馬上,手裡攥著那根從沒離過身的狼牙短棒,往身後掃了一眼。
“都跟緊了,掉隊的自己找路去。”
獨臂多吉那邊更快。青崖寨三百多號人天還黑著就出了溝,多吉把斷臂的空袖管在胸前繫了個死扣,單手提著一把新換的長柄砍刀。他那些弟兄裡頭有三十多個穿上了從糧倉軍械庫領回來的皮甲,雖然大小不合身,紮帶子七扭八歪的,好歹比光膀子硬扛強出幾條街。
屠各部的劉悉斤,把部族裡一百二十個能喘氣的男丁全拉了出來,連剛過十歲的小子都沒落下。有人問他至於嗎,劉悉斤翻著白眼啐了一口:“打贏了往回扛糧,打輸了橫豎也是餓死,出來蹦躂兩下還能多看兩眼太陽。”
段六狼的乞伏鮮卑從東邊的旱溝裡鑽出來,楊大石的白馬氐從涇陽方向趕來,索朗的石門山扎西部走的是西線山道。
更遠的地方還有人在趕。
北地盧水胡留了老弱在寨子裡,郝大黑的副手領著剩下的百十號青壯,天剛矇矇亮就摸出了營地。隴東方向冒出來兩支小隊,打頭的旗號上歪歪扭扭寫著漢字,走近了一看,是兩個羌部,六七十人湊在一塊,兵器寒磣得不堪入目,最好的傢伙就是幾把生了鏽的鐵矛頭綁在木杆子上。
羌人來得最多,大大小小几十支隊伍,從各條山溝、旱河、黃土裂谷裡冒出來。
“駝城部姑爺”五個字在羌人各部之間傳了個遍,老巴罕和圖巴魯的名頭比任何官印都好使。有些部族的頭人壓根都沒見過駝城部,光憑這層關係就帶著人往南趕。
阿木古在路上碰見一支從北邊荒漠邊緣過來的羌人小隊,領頭那個老漢鬍子拉碴,背上馱著半扇風乾的野羊肉,身後跟了三十來號骨瘦嶙峋的漢子。
“灰巖部的?”老漢扯著嗓子喊。
“是。你們哪路的?”
“鐵沙溝的。”
阿木古沒聽過這個名字,皺了皺眉頭。
老漢嘿嘿笑了兩聲,把背上的羊肉顛了顛:“名頭小,沒人認得。但駝城部的事我們聽說了,這回是來投奔的。這是給林將軍帶的見面禮。”
他拍了拍那半扇風乾羊肉。
阿木古忍不住笑出來。大營裡糧食堆成山,乾肉掛了滿滿一倉,你這半扇破羊肉擱那兒連塞牙縫都不夠。但他沒說破,點了點頭。
“跟著走吧。”
渭北高塬上也出了動靜。塬上有一支雜胡,叫得勒部,三百來口人,族屬已經說不清了,祖上可能是匈奴跟氐人的混血,也可能摻了鮮卑的種,反正誰也不認,誰也不歸。
這支人常年在塬上放羊打獵,跟各族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西梁軍上塬搜刮過兩回,第一回搶了他們大半的羊群,第二回直接擄走了四十多個青壯充軍。
得勒部的首領叫忽律,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
他爹去年讓羯兵的彎刀砍死在了羊圈門口,臨死前連句話都沒留下。
忽律把他爹的頭骨做了個碗,裝了酒,喝完以後埋在了樹根下,發了個毒誓要報仇。
可三百人的小部族,連把像樣的鐵刀都湊不齊,報什麼仇?
訊息傳上塬的時候,忽律正在修一副破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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