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掌院學士劉正風已經帶著一幫文官熬了三天三夜,一個個眼圈黑得不行,臉色也特別難看。桌子上面全是寫了劃掉劃掉又寫的紙,揉成團的廢紙也扔了小半筐。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這新帝改元定年號的事,這是大事中的大事。
可是皇上到底想要什麼,誰也琢磨不透。
這些老臣前前後後擬了七個年號的方案送上去,全給打回來了。
一開始擬了個“承平”。這個意思很明白,承續大統、天下太平,亂完了以後拿這個最保險。
摺子送上去了。
等了足足兩個時辰,內侍給端回來了,什麼字也沒批,什麼話也沒帶,就這麼原樣送回來了。
沉默就是否定。
之後大家又擬了好幾個,什麼“永寧”啊“綏和”啊“安泰”啊,反正全是那種天下安定萬民康泰的意思,字字求穩,句句盼安。
送進去一個駁一個。
劉正風就坐在桌案後面,面前鋪著一張白紙,一個字沒寫。旁邊坐著幾個翰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吭聲。
就這麼安靜了好一會兒,門口那邊,突然有個人開了口。
“各位大人……”
大家扭過頭去。
是個年輕人,看著也就二十來歲,剛進翰林院沒多久的新人。品級也低,六品末等,入院連半年都不到。
劉正風抬了下眼皮,說:“講。”
年輕翰林吞了口口水:“下官斗膽,擬了兩個字。”
他把紙條放桌子上了,推了過去。
劉正風低頭看了一下。
“建武?”
屋裡頭沒人吭聲。
窗戶邊坐著的一個老翰林先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胡鬧嗎?新朝剛立起來,到處都是爛攤子,正是要讓百姓喘口氣的時候,一個“武”字殺氣那麼重,傳出去豈不是昭告天下,新帝窮兵黷武?”
年輕翰林臉一下就紅了,解釋道:
“大人,陛下把七道摺子全駁了。“安”字不用,“寧”字不用,“和”字也不用,“綏”字不用,“平”字不用。“泰”字也不用。下官確實沒什麼見識,可是這七道摺子放一塊兒看看,陛下不想要的是什麼,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這話說完,屋裡幾個老頭子都愣了一下。
劉正風就看著那紙條,渾濁的老眼裡好像亮了一下。
他沒作聲,把紙條慢慢摺好了,叫了內侍過來,遞進了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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