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北區,率先成了災。
整個坊市面積不小,南北方向六百步長,東西方向五百步寬,加起來兩百多畝的地方。
西梁王往這個地方塞了三萬多人的騎兵進去。
偏偏他們不喜歡住漢人的房子,把坊市北區的屋子全拆了,木頭用來生火,清理出來的空地用來扎帳篷。
上萬人的帳篷,毛氈頂子一個擠著一個,從坊牆上往下看,密密麻麻全是黑乎乎的包。
三萬多騎兵。
擱在平原上跑起來,那是地動山搖的鐵流。
擱在這個兩百來畝的圈子裡,那就是一鍋肉。
轟轟轟轟轟——
隨著一輪密集的爆炸聲,幾十個火團從帳篷堆裡先後騰起來。
第一輪齊射,落點覆蓋了北區四分之一的營區面積,至少有五六千人睡在帳篷裡。
爆炸升騰的火苗躥出去好幾丈高,火團跟火團之間隔著不到二十步。毛氈這東西乾燥得很,冬天又沒有一點潮氣,火一沾上去就著,著了就收不住。
一轉眼的工夫,火頭連成了一條線,一條線變成一片面,一片面燒成了一整塊。
從安邑坊牆上高處往下看,北區那一整塊地方就像一口大灶開始燃了起來,風助火勢,很快蔓延開來,濃煙裹著火舌頭往天上冒,半邊天空全映紅了。
有帳篷布被氣浪掀飛出去七八丈遠,掛到馬廄的橫樑上面。毛氈搭在木頭上,呼呼地就燒起來了。
栓馬的樁子被連根掀出來,粗麻繩崩斷了好幾根,木頭柵欄炸成了碎片滿地滾。
成百上千匹戰馬炸了鍋。
這些畜牲可不管你是不是主人,燒急了眼的馬拖著斷了的繩子到處橫衝直撞,蹄子踩在地上的人和雜物上面。那些沒倒的帳篷也給撞散了架,鍋被踢飛了,水潑了滿地。
有的馬直接從剛爬起來的羯兵身上踩過去,蹄子落在人胸口上,肋骨碎裂的聲音混在火聲和叫喊聲裡面,一晃就聽不清了。
馬踩人,人擠人。
誰也顧不上誰。
著了火的帳篷倒下來,把跑不掉的人蓋在底下。慘叫從帳篷底下傳出來,叫了幾聲就弱了下去。
毛氈燒起來快,人燒起來也快,幾個呼吸的事。
空氣裡全是焦糊味兒,嗆人。
營區裡面本來黑燈瞎火的,大部分割槽域連個火把都沒有。羯兵有他們自己的規矩,冬天帳篷裡面不準點火,就因為毛氈容易著。這條規矩平時管用,現在全成了笑話——
天上掉下來的火你怎麼防?規矩再嚴也管不住炮彈。
被驚醒的羯兵倉皇奔逃,滿耳朵全是爆響的聲音,鼻子裡灌進來全是硝煙和燒焦了的味道。腳下的地一直在顫,跑兩步就打晃,站都站不穩。
直接被炸死的那些人反倒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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