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季第五章:冼族遺痕
死寂。
並非星骸古獸體內那種充斥著怨念與惡意的粘稠死寂,而是一種萬古長空、時光凝固般的絕對寂靜。空氣彷彿都停止了流動,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這片殘破而廣闊的空間中顯得格外突兀。
冼丕臼掙扎著站起身,四肢百骸傳來撕裂般的痛楚,神魂更像是被風暴蹂躪過的曠野,滿是狼藉。但他強撐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他們確實身處一座宏偉得超乎想象的宮殿內部。支撐穹頂的巨柱高達千丈,需數十人合抱,柱身雕刻著日月星辰、洪荒異獸的圖案,雖佈滿裂痕與塵埃,卻依舊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古老與威嚴。地面是某種暗金色的金屬鋪就,其上銘刻的符文複雜而玄奧,即便以老瞎子的見識,也大多不識。
穹頂多處坍塌,露出外面那片混沌扭曲、流淌著怪異光帶的虛空,為這片死寂的宮殿提供了唯一的光源,也讓氣氛顯得更加詭譎。
“這裡……是什麼地方?” 洛璃輕聲問道,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激起微弱的迴音。她指尖躍動著一小簇冰焰,試圖照亮更遠的地方,但光線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只能照亮方圓數十丈的範圍。
老瞎子蹲在地上,手指近乎痴迷地撫摸著那些暗金色地板上的刻痕,身體微微顫抖:“這些符文……古老到難以想象!蘊含的法則至理,遠超我們已知的任何傳承!還有這建築的材質……非仙金,非神石,老夫竟完全辨認不出!”
燕十三持劍在手,劍尖低垂,眼神卻如鷹隼般警惕著四周每一個陰影角落。“靈氣近乎枯竭,但有另一種……更原始的力量瀰漫在這裡。小心,我感覺不到任何生機,但未必沒有危險。”
“嘎……不舒服……” 小烏鴉落在冼丕臼肩頭,顯得有些焦躁不安,它猩紅的眼珠警惕地轉動著,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無形的東西。
冼丕臼沒有開口,他體內那沉寂的冼族血脈,在踏入這片宮殿後,竟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沸騰起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悲慟感,比在星骸古獸面前時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他循著那血脈的指引,緩緩朝著宮殿的深處走去。
腳步落在暗金色的地板上,發出空曠的迴響。越往深處走,光線越發黯淡,但從穹頂裂縫透入的混沌光帶,偶爾掃過某些區域,會短暫地照亮一些令人心驚的景象。
斷折的巨大兵刃,斜插在地面或倚靠在牆邊,鏽跡斑斑,卻依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慘烈煞氣;大片乾涸發黑、早已失去神性的汙漬,潑灑在牆壁和地面上,勾勒出曾經慘烈戰鬥的痕跡;甚至,他們在一根巨柱旁,看到了一具倚靠在那裡的、早已玉化的巨大骸骨!
那骸骨並非人形,骨架龐大,骨骼晶瑩如同白玉,但胸口處卻有一個巨大的、邊緣焦黑的空洞,彷彿被什麼可怕的力量瞬間貫穿。即便死去不知多少歲月,那骸骨上依舊殘留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是……上古神魔的遺骸?” 燕十三倒吸一口涼氣,他能感覺到,這骸骨主人生前的實力,恐怕遠超他巔峰時期。
老瞎子仔細檢查著骸骨和周圍的痕跡,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不止……看這戰鬥痕跡,能量層極高,破壞方式也迥異於尋常神通……這裡曾經爆發過的,恐怕是涉及法則本源的……神戰!”
神戰?冼丕臼心臟猛地一跳。星圖指引的終點,竟是一片神戰遺蹟?
隨著繼續深入,周圍的景象越發觸目驚心。破碎的甲冑,損毀的、無法辨認其功用的奇異法器殘片,隨處可見。整個宮殿,就像是一個被時光遺忘的古戰場。
終於,在穿過一道高達百丈、已然傾頹的巨大門戶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也讓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更加宏偉的核心大殿,比他們之前經過的任何地方都要廣闊。大殿的中央,並非王座或祭壇,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如同星璇般的複雜結構,由無數懸浮的、散發著微光的奇異晶石和金屬構件構成,雖然大部分已經黯淡、破損,甚至碎裂,但依舊能想象出其完好時運轉的瑰麗與玄奇。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巨大“星璇”結構的前方,矗立著一塊高達數十丈的殘碑。
石碑材質與地板相同,呈暗金色,佈滿了歲月的滄桑。碑體從中斷裂,上半部分不知所蹤,只剩下半部分矗立在那裡。碑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無比的、筆畫蒼勁如龍、蘊含著無上道韻的古字——
“冼”!
看到這個字的瞬間,冼丕臼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體內的血脈如同燒開的滾水般劇烈沸騰、咆哮,一股無法言喻的悲傷、憤怒、榮耀與屈辱交織的複雜情緒,如同火山般從心底噴湧而出,幾乎要將他淹沒!無數模糊的碎片畫面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現:輝煌的宮闕,無盡的星海,征戰的號角,悲壯的隕落……還有一道頂天立地的模糊身影,與他在星骸古獸怨念中看到的有些相似,卻又更加清晰、更加威嚴……
“冼族……這裡是冼族的遺蹟!” 老瞎子聲音發顫,帶著無比的激動與震撼,“星圖指引的最終之地,竟然是上古冼族的一處重要據點,或者說……是一座堡壘!”
燕十三和洛璃也面露驚容。他們一路追隨冼丕臼,深知其身上揹負的宿命與冼族的隱秘,卻萬萬沒想到,會在這星海盡頭,如此直接地接觸到冼族存在的實證。
冼丕臼一步步走向那塊殘碑,腳步沉重如同灌鉛。他伸出手,顫抖著,撫摸著那個冰冷的、卻讓他血脈相連的“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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