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木頭的味道?林晚站在門口,下意識地抬起手臂聞了聞自己的衣袖。只有洗衣液的淡淡清香。她回到屋裡,關上門,卻隱隱感覺,空氣中似乎真的飄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帶著陳腐氣息的木質味,很像那面老鏡子鏡框的味道。
是心理作用嗎?還是那個東西的“氣息”,已經開始滲透到這個空間的空氣裡了?
傍晚,她收到同事發來的幾張前幾天團隊活動的合影。她隨手點開,照片裡大家笑容燦爛。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開始並沒有察覺異常。但當她放大仔細看時,嵴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在一張她正對著鏡頭微笑的照片裡,她身後是一面辦公室常見的裝飾鏡。鏡子裡映出了她的背影。而那個背影的肩膀線條,看上去比現實中她的姿態,要僵硬那麼一點點。而且,鏡子裡的那個“她”,頭似乎微微偏向了一個不自然的角度,不像是在看鏡頭,更像是……在透過照片,看著她!
她飛快地滑動其他照片。在另一張她側身與人交談的照片裡,背景的玻璃窗反射出她的側影。那個側影的嘴角,在她本人表情放鬆的時候,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小的、未完全消退的、向下撇的弧度,帶著一種與她當時心情完全不符的陰鬱。
它不僅在鏡子裡,它不僅在她的家裡!它的影像,它的“痕跡”,已經開始出現在她外出的影像中!如同一種無聲的汙染,正在透過各種反光的表面,悄然擴散。
林晚扔開手機,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再坐以待斃!那個東西正在一點點地侵蝕她的現實,她的生活,甚至她的影像!如果連照片裡的倒影都不再安全,那麼哪裡還是安全的?
毀滅它!必須毀滅它!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燒起來,壓倒了恐懼,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她衝進工具間,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了一把沉重的、鏽跡斑斑的羊角錘。這是以前租房時修理傢俱留下的,她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握著冰冷而沉重的錘柄,一種原始的、暴力的衝動在她血管裡奔湧。她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終結這場噩夢!
她拖著錘子,一步步走向那面鏡子。鏡子裡的“她”看著她手中的錘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深不見底,彷彿在靜靜等待著什麼。
林晚在鏡子前站定,雙手高高舉起了錘子,用盡全身力氣,帶著積壓了數日的所有恐懼、憤怒和絕望,朝著光滑的鏡面中心,狠狠地砸了下去!
沒有預想中的玻璃碎裂聲。
就在錘頭即將接觸到鏡面的前一剎那,一股強大而無形的力量,如同一個柔韌而堅不可摧的氣墊,勐地從鏡面上反彈開來!
“砰!”
一聲悶響。林晚感覺虎口劇震,手腕一陣痠麻,錘子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掉落在她身後的地板上,彈跳了幾下。
鏡面,完好無損。
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光滑,冰冷,清晰地映照出她因用力過猛和極度震驚而扭曲的臉,以及她空空如也、微微顫抖的雙手。
鏡中的那個“她”,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種……輕蔑。
物理的破壞,無效。
林晚看著自己震得發麻、幾乎失去知覺的手,又看了看那面巋然不動的詭異鏡子,一股徹底的、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如同冰水般從頭頂澆下,熄滅了她心中最後的瘋狂火焰。
它不僅僅是活物。它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保護著。
她毀不掉它。
她踉蹌著後退,遠離那面鏡子,彷彿它是什麼恐怖的輻射源。侵蝕,不僅在繼續,而且……無法阻擋。她所有的反抗,在它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勞。
她癱坐在地上,望著那面鏡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神色。
而鏡子裡的那個“她”,依舊靜靜地看著她,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看著在陷阱中逐漸耗盡體力的獵物。
侵蝕,無聲,卻無孔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