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嘔的虛空腐蝕氣息。戰場一片狼藉,散落著獵犬扭曲破碎的屍體和粘稠的黑血。
凱拄著劍,劇烈地喘息著,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鬥氣消耗帶來的空虛感陣陣襲來。萊恩伏低身體,舔舐著爪子上沾染的汙血和自身的傷口,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痛楚的嗚咽。鐵砧沉默地檢查著自己被咬過的腿甲,確認無礙後,猩紅目鏡警惕地掃視著獵犬消失的方向。
芬恩癱坐在地,臉色比莉婭還要慘白,剛才那驚魂一刻幾乎讓他心臟停跳。他背上的莉婭似乎被戰鬥的動靜驚醒,微微睜開眼,眼神渙散而迷茫,隨即又因巨大的痛苦而閉上,身體在芬恩背上無意識地顫抖。
“清點人數!檢查傷勢!”凱的聲音帶著喘息,卻依舊沉穩。他第一時間看向婦人懷中的艾拉——小女孩依舊沉睡,似乎並未被剛才的混亂驚醒。這讓他緊繃的心絃稍微放鬆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帶著戲謔和貪婪的怪笑聲,從側前方更高的山坡上傳來!
“嘖嘖嘖……好身手!真是好身手啊!看來赤災巢穴裡的寶貝,果然養人!”
眾人心頭猛地一沉,循聲望去!
只見十幾米高的山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七八個身影。他們穿著雜亂的皮甲或鎖子甲,武器各異,有彎刀、有斧頭、有弓箭,臉上帶著風霜和兇悍的痕跡,眼神如同禿鷲般貪婪地掃視著下方疲憊不堪的隊伍。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光頭壯漢,他扛著一柄沉重的雙刃戰斧,剛才那怪笑聲正是出自他口。
“瞧瞧……瞧瞧這狼狽樣兒!”光頭壯漢咧著嘴,露出黃黑的牙齒,目光在凱染血的衣袍、萊恩崩裂的傷口、芬恩背上的莉婭以及蜷縮在角落的獲救者身上來回掃視,最後貪婪地鎖定在凱腰間那片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流淌著內斂熔金光澤的赤鱗上。“能從赤災巢穴活著出來,還帶著‘東西’……嘿嘿,兄弟們,咱們這趟可沒白等!”
“老大,看那小妞,細皮嫩肉的,雖然半死不活,但肯定值錢!”一個瘦高個指著芬恩背上的莉婭,舔著嘴唇。
“還有那個獸崽子,剝了皮能賣個好價錢!”
“那幾個囚徒,賣給黑礦場也能換點酒錢!”
汙言穢語和毫不掩飾的惡意如同冰冷的汙水,潑灑在剛剛經歷一場惡戰的隊伍頭上。
是趁火打劫的惡徒!他們不知從何處得到了訊息,甚至可能目睹了龍脊山巔的異象,專門守在這條離開山脈的必經之路上,如同等待獵物流血的鬣狗!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間從凱的腳底直衝頭頂!疲憊、傷痛、魔龍的威脅、虛空的侵蝕……這一切他們都扛過來了!現在,竟然要被這群骯髒的鬣狗攔路打劫?還要覬覦他的莉婭?!覬覦萊恩?!覬覦艾拉?!
“芬恩!你的藥!”凱猛地轉頭,對著癱坐在地的藥劑師吼道,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莉婭快撐不住了!給她藥!快!”
芬恩被凱那近乎擇人而噬的赤紅眼神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撲向自己的藥劑包,手忙腳亂地翻找著:“在……在……等等!‘月魄凝神露’……最後一瓶了!還有……還有半瓶‘生命迴響’……”
“給她!”凱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野獸,“全都給她!立刻!”他死死盯著芬恩顫抖的手,彷彿對方慢一秒就是天大的罪過。莉婭蒼白的臉、微弱的呼吸,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我……我在拿!別催我!”芬恩又急又怕,手指抖得更加厲害,藥劑瓶在包裡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巨大的壓力和凱那近乎暴戾的態度讓他也忍不住吼了回去,“你以為我不想救她嗎?!我的魔力也枯竭了!我連走路都……”
“閉嘴!我不管!”凱猛地踏前一步,暗紅的鬥氣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翻湧,如同燃燒的火焰,他腰間的赤鱗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暴怒,流淌的熔金光澤驟然變得熾烈!一股無形的、帶著龍威的沉重壓力瞬間瀰漫開來!“給她藥!現在!否則我……”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那狂暴的眼神和翻湧的鬥氣,充滿了可怕的威脅!
“凱!”一聲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呵斥響起!
是莉婭!她不知何時再次睜開了眼睛,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那雙湛藍的眸子卻如同寒冰,死死地釘在凱那因暴怒而扭曲的臉上!
“冷靜……點!”她每說一個字都異常艱難,彷彿耗盡了全身力氣,聲音微弱卻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我們……不是你的……敵人!” 最後幾個字吐出,她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支撐的力量,身體猛地一軟,徹底癱倒在芬恩背上,失去了所有意識。
“莉婭!”芬恩失聲驚呼,再也顧不得凱的威脅,手忙腳亂地將好不容易找到的藥劑往莉婭嘴邊灌。
山坡上,那群惡徒被凱身上突然爆發的、帶著龍威的狂暴氣息驚得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那光頭壯漢臉上的戲謔也變成了驚疑不定。但隨即,貪婪壓倒了短暫的驚懼。
“媽的!裝神弄鬼!”光頭壯漢啐了一口,眼中兇光更盛,“兄弟們!上!趁他們病,要他們命!寶貝和女人,誰搶到算誰的!”
惡徒們發出興奮的嚎叫,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揮舞著武器,從山坡上猛衝下來!新的、更加險惡的危機,伴隨著內部驟然繃緊的弦,如同冰冷的絞索,再次套向了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歸途的試煉,遠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