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還有深入骨髓、如同靈魂被撕裂的餘痛。
凱爾在無意識的深淵中沉浮,每一次試圖掙扎上浮,都被圖爾貢那冰冷的咆哮和湮滅之心的恐怖吸力狠狠拽回。粘稠的黑暗如同最沉重的淤泥,包裹著他殘破的意識。唯有腰間那塊末日之刃碎片傳來的、如同心跳般冰冷而頑固的悸動,像一盞不滅的幽燈,在絕對的虛無中提供著一絲微弱卻持續的“存在”座標。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暖流,如同穿透厚重冰層的陽光,緩緩注入這片冰冷的黑暗。
溫暖……帶著生命的氣息……還有……淡淡的草藥苦澀……
這暖流小心翼翼地撫慰著他被精神衝擊撕扯得千瘡百孔的意識邊緣,驅散著那令人窒息的冰冷餘悸。凱爾如同瀕死的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本能地順著那暖流的指引,奮力向上掙扎!
“呃……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撕扯著劇痛的胸腔,凱爾猛地睜開雙眼!
刺目的光線讓他瞬間眯起了眼,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視野模糊而晃動,充斥著大片大片慘白的光暈。喉嚨裡滿是濃重的血腥和苦澀的藥味。他艱難地轉動眼球,試圖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塞琳娜疲憊而焦慮的面容。她正俯身靠近,手中握著一根散發著柔和翠綠光芒的魔法水晶棒,那溫暖的生命能量正是從水晶棒頂端流淌而出,源源不斷地注入凱爾的身體。她的眼底佈滿血絲,臉色比凱爾好不了多少,顯然在他昏迷期間耗費了巨大的心力。
“別動!你傷得很重!精神層面的創傷尤其危險!” 塞琳娜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後怕。
凱爾這才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病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鑽心的疼痛立刻從全身各處傳來,尤其是胸口和頭部,彷彿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他艱難地轉動脖子,視線越過塞琳娜的肩膀。
格魯就站在床邊不遠處。他背對著病床,面朝著房間唯一的、被厚重魔法屏障遮蔽的小窗。窗外,是鉛灰色的、壓抑的天空。他站得如同標槍般筆直,但凱爾卻從他緊握的拳頭和那繃緊如岩石的肩背線條中,感受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沉重怒火和……憂慮?
“圖爾貢……” 凱爾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喉嚨劇痛,“它……在融合湮滅之心……比預想的……更深……”
“我們知道。” 格魯的聲音響起,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蘊藏著即將爆發的火山,銳利的目光落在凱爾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沉重。“你看到的,塞琳娜的儀器也捕捉到了部分扭曲的能量投影。代價……是你的命差點填進去。”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凱爾,聲音低沉而壓抑:“現在,沒時間讓你慢慢恢復了,凱爾。我們剛剛收到‘榮耀壁壘’的最高等級魔法傳訊。”
格魯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砸在凱爾的心上:
“圖爾貢……它利用部分融合‘湮滅之心’的力量……發動了總攻。”
彷彿是為了印證格魯的話語,就在此時——
嗚——!!!!
一聲悠長、淒厲、充滿了絕望氣息的號角聲,穿透了要塞厚重的石壁和魔法屏障,如同垂死巨獸的哀鳴,清晰地傳入了病房!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絕望!
榮耀壁壘的告死號角!只有在防線即將崩潰的最後一刻才會吹響!連響三聲,意味著……最危急的關頭!
轟隆——!!!!
彷彿回應著號角聲,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大地心臟被擊碎的巨響,從極遙遠的方向傳來!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要塞的防護,病床依舊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劇烈的震顫!天花板的灰塵簌簌落下!
塞琳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手中的治療水晶棒光芒都劇烈波動了一下!
格魯猛地轉身,再次看向那被屏障遮蔽的小窗,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空間,直視那千里之外的煉獄戰場!
“壁壘……破了。” 格魯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卻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圖爾貢……親自出手了。”
“榮耀壁壘……破了?!” 凱爾掙扎著想坐起,卻被塞琳娜死死按住。巨大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冰冷絕望瞬間衝散了身體的劇痛!榮耀壁壘!聯盟傾盡數百年心血打造、號稱永不陷落的終極防線!竟然……在總攻開始後這麼快就被攻破了?圖爾貢融合湮滅之心的力量,竟恐怖如斯?!
“前線急報!” 一個傳令兵甚至來不及敲門,直接撞開了病房的門,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急促而變調,“元帥急令!圖爾貢驅使亡靈天災主力,不計代價猛攻壁壘核心!天空被骨龍群完全遮蔽!地面亡靈海無窮無盡!亡靈魔法腐蝕大地,城牆……城牆多處被巨型憎惡和骨龍吐息擊穿!第一、第三防禦區……失守!守軍……守軍損失慘重!請求……請求所有預備隊……所有力量……立即馳援!否則……否則壁壘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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