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喧囂和追兵的怒吼被迅速甩在身後,墨玄如同一道貼地疾行的鬼影,憑藉著對棚戶區複雜地形的短暫記憶和遠超常人的彈跳力,在狹窄、汙穢的巷道中瘋狂穿梭。
他不敢走直線,不斷變換方向,時而蹬踏牆壁借力折轉,時而鑽過低矮的破洞,每一次蹬地都在泥濘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淺坑,濺起渾濁的水花。身後遠處,護衛們的怒喝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依舊緊追不捨,甚至還夾雜著幾聲犬吠——顯然是動用了擅長追蹤的靈犬!
必須擺脫他們!
墨玄的心沉了下去。他對黑山坊市並不熟悉,一旦被合圍,後果不堪設想。更麻煩的是,他吞下去的那隻尋寶金蟬,似乎還在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卻獨特的能量波動,如同一個不斷髮射訊號的信標,使得身後的追蹤者總能大致把握他的方向。
他嘗試運轉《引氣訣》,調動體內那冰火交織的能量去包裹、煉化腹中的金蟬。但那金蟬蘊含的能量頗為奇異,並非單純的靈氣,反而帶著一種頑固的“活性”,短時間內難以徹底消化,只能勉強壓制其波動減弱一絲。
這樣下去不行!
就在他衝過一個堆滿腐爛木料的死角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旁邊一面斑駁的牆壁上,刻著一個極其隱晦的標記——一個扭曲的、彷彿由三隻眼睛組成的詭異符號。符號旁邊,還有一道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裂縫,裡面幽暗深邃,散發出一種隔絕探查的微弱波動。
黑市入口!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他在某枚介紹坊市情況的玉簡中看到過零星記載,黑山坊市存在著見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場所,入口隱秘,只為特定人群開放。
此刻,這裡無疑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沒有絲毫猶豫,墨玄身形猛地一折,如同游魚般滑入了那道狹窄的裂縫。一進入其中,外界的追捕聲彷彿瞬間被隔斷了大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聲。
裂縫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粗糙的石階,兩側牆壁上鑲嵌著散發幽綠光芒的苔蘚,提供了微弱的光亮。空氣潮溼陰冷,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藥混合的古怪氣息。
他快速向下,很快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顯然是由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這裡光線昏暗,人影綽綽,卻異常安靜。交易的雙方都儘可能地隱藏著自身容貌,穿著斗篷、戴著面具,或者施展了簡單的幻術。交易過程也多是沉默的點頭、遞出物品、收取靈石,充滿了謹慎和戒備的氣息。這裡售賣的東西也大多來路不正,或者見不得光——沾染血汙的法器、氣息詭異的丹藥、被封印的妖獸幼崽,甚至還有一些關於宗門秘聞或刺殺任務的玉簡。
墨玄的闖入,引得附近幾個黑影投來警惕的目光,但發現他只有一人且似乎在被追趕後,便又漠不關心地移開了視線。在這裡,麻煩和逃亡者司空見慣。
他迅速掃視,很快鎖定了一個角落裡的攤位。攤主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色斗篷裡,臉上帶著一個沒有任何花紋的純白麵具,氣息晦澀難明,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攤位上也只零星擺著幾件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物品。
墨玄快步走了過去,壓低聲音,用盡可能平穩卻依舊難掩沙啞的語調開口:“出貨,也買訊息。”
白麵具攤主抬起頭,面具後的目光似乎在他過於蒼白的下巴和急促的呼吸上停留了一瞬,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著一種奇異的金屬摩擦感:“看貨,開價。”
墨玄毫不猶豫,先將那隻尋寶金蟬從體內逼出(勉強壓制後,它只是有些萎靡,並未死亡),放在攤位上。金色的甲殼在幽綠光線下依舊閃耀。
白麵具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伸手拿起金蟬仔細檢視,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訝異:“百寶閣剛丟的那隻?小子,你膽子不小。”他顯然訊息極其靈通。
墨玄心中一緊,沒有回答,而是又咬牙從懷裡取出幾樣他原本捨不得出手、準備留作日後修煉用的珍貴材料——一截得自妖蟒巢穴的毒牙,一塊蘊含著精純火元的地火晶(來自火犀獸棲息地),還有一小瓶玄水鱷巢穴旁採集的陰寒水髓。
這些東西一拿出來,附近的幾個黑影目光瞬間變得灼熱起來,但瞥了一眼那深不可測的白麵具,又都按捺住了。
白麵具逐一檢查,尤其是那瓶陰寒水髓,他放在面具下似乎嗅了嗅,最終緩緩點頭:“東西不錯,尤其是這水髓和毒牙,來歷有點意思。金蟬是個麻煩,但我也吃得下。打包,一口價,三百下品靈石。”這個價格遠低於市場價,幾乎是趁火打劫。
墨玄金色的豎瞳猛地收縮,一股怒意湧起。但他深知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外面追兵可能隨時找到這裡。他強行壓下怒火,沉聲道:“再加一門能暫時改變外貌、隱藏氣息的法門!”
白麵具發出一聲低低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笑聲:“呵,要求還不少。《易形術》,粗淺貨色,只能輕微調整骨骼肌肉,改變瞳孔顏色,對高階修士和探查法術效果有限,維持時間看你自己修為。算你五十靈石。”
“可以!”墨玄毫不猶豫。他現在最急需的就是這個!
交易迅速完成。墨玄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裝著三百靈石的布袋和一枚記載著《易形術》的黑色玉簡,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只有一種資源被廉價剝奪的屈辱感。
“看你還有點意思,給你個忠告。”白麵具收起貨物,忽然低聲說道,“百獸門的人已經在查你了,‘長舌怪’的訊息可值點錢。拿了東西,趕緊從‘三號鼠道’滾,那裡直通坊市外三里處的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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