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華?還是星輝?
他分不清,只覺得這些光點冰涼而純淨,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嘗試著按照《無名訣》的方法,引導這些光點融入自身。
“嗡——”
就在第一縷星輝般的光點觸及他皮膚的剎那,一股遠超想象的、撕裂般的劇痛猛然爆發!
彷彿有無數冰冷的鋼針,硬生生扎進他的毛孔,刺入他的經脈,瘋狂地攪動!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皮膚表面浮現出不正常的淡銀色光澤,細密的血珠從毛孔中滲出,瞬間將他變成了一個血人。
這根本不是溫和的滋養,而是一場粗暴的沖刷和撕裂!
冼丕臼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有慘叫出聲。他想要停止,卻發現那些湧入體內的冰涼氣流根本不受控制,它們狂野地奔竄,所過之處,經脈傳來不堪重負的哀鳴,彷彿隨時都會寸寸斷裂。
劇烈的痛苦幾乎要摧毀他的意識。就在他即將崩潰的邊緣,那篇《無名訣》的總綱文字突然在腦海中自動浮現,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強行穩住他即將渙散的心神。
不能停!
停下可能會死!
一個念頭本能地浮現。他不再試圖控制,而是全力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清明,任由那狂暴的星輝之力在體內橫衝直撞,如同洪水沖垮堤壩,開拓著從未被觸及的荒蕪河道。
痛苦持續了不知多久,彷彿一瞬,又彷彿萬年。
當最猛烈的那波衝擊過去後,劇痛開始緩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夾雜著劇痛的舒暢感。那些破碎的經脈似乎在星輝的流淌下開始緩慢修復,變得比之前更加堅韌寬闊。體內的雜質混合著血珠被強行排出體外,粘稠腥臭。
他渾身的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彷彿在重組。
當最後一絲星輝之力融入體內,緩緩沉入丹田,形成一個微不可察的氣旋時,冼丕臼再也支撐不住,精疲力盡地向前撲倒,劇烈地喘息著,渾身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又被血浸透。
疲憊如同山崩海嘯般襲來,但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內部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被喚醒了。
五感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他能清晰地聽到遠處樹葉飄落的聲響,能透過門縫看到更遠處山巒的輪廓,甚至能聞到泥土深處蟄蟲的氣息。
一種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正自行在體內緩緩迴圈,修復著損傷,滋養著肉身。
洗精伐髓!
他成功踏出了修行的第一步,以一種近乎自殘的、兇險萬分的方式。
冼丕臼躺在地上,望著茅屋頂棚垂下的幾根枯草,眼神恍惚。
這就是……修仙?
如此痛苦,卻又如此……奇妙。
他抬起手,看著手臂上凝結的血痂和下面新生的、似乎更顯瑩潤的皮膚,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身旁那一直毫無動靜的青銅羅盤,其表面那些斑駁的符文,似乎極其短暫地、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沉寂,彷彿只是月光造成的錯覺。
夜,依舊深沉。
但少年冼丕臼的生命,已經從根子上,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