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血沙酒館
“血沙酒館”與其說是個酒館，不如說是個巨大的、喧鬧的、充滿汗臭與酒精味的營帳群落。它佔據了西荒城中心一片不小的空地，由數十頂大小不一、破爛不堪的獸皮帳篷和粗糙的石屋胡亂拼接而成，喧譁聲浪幾乎要掀翻頂棚。
冼丕臼易容成的中年漢子，低著頭，掀開那扇用不知名獸骨串成的門簾，一股更加濃烈嗆人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劣質麥酒的酸味、烤焦的肉味、濃烈的菸草味、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體臭味。
酒館內部光線昏暗，空氣汙濁。形形色色的客人擠在簡陋的木桌旁，大聲划拳、吹噓、爭吵。有渾身傷疤、扛著巨斧的傭兵，有眼神狡黠、四處兜售來歷不明物品的商人，有面色陰鷙、獨坐角落的獨行客，甚至還有一些衣著暴露、眼神麻木的女修穿梭其間提供服務。
幾個明顯喝高了的壯漢正圍著一個沙盤大聲爭論著某處遺蹟的探索路線，唾沫橫飛；另一邊，兩夥人似乎因為價格談不攏，已經劍拔弩張，周圍人不僅不勸，反而興奮地起著哄。
混亂，赤裸，弱肉強食的法則在這裡體現得淋漓盡致。
冼丕臼面無表情，找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石牆，這樣可以避免有人從背後靠近。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神情麻木的夥計晃悠過來，粗聲粗氣地問：“喝什麼？”
“最便宜的麥酒，再來份肉乾。”冼丕臼壓著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沙啞疲憊。
夥計很快端來一個沾滿油汙的木杯，裡面是渾濁不堪的液體，還有一小盤黑乎乎的、硬得能硌掉牙的肉乾。冼丕臼付了幾塊下品靈石，默默拿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假意抿著，耳朵卻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捕捉著周圍一切有用的資訊。
他的神識小心翼翼地在場內掃過，避開那些氣息明顯強悍的存在，主要聽著那些喝多了嘴把不住門的傭兵和商人的閒聊。
資訊龐雜而瑣碎。
東邊三百里的黑風洞又發現了一條小靈脈，幾個小傭兵團正在那裡打生打死。
北面荒漠最近沙狼群異常活躍，懷疑有異寶出世，或是某種天災前兆。
“禿鷲團”和“毒蠍幫”為了爭奪一批從古戰場流出的殘破法器，昨天在城外火併，死了十幾號人。
某個小商會似乎發現了一處上古修士的廢棄洞府，正在暗中招募好手，要求嘴嚴身手硬……
這些訊息真真假假，大多是為了吹噓或騙人去當炮灰。冼丕臼耐心地過濾著。
他的重點，是尋找關於“天機閣”的蛛絲馬跡，或者任何與“冼”姓、古老秘聞相關的傳說，以及……暗影閣在此地活動的痕跡。
聽了約莫半個時辰，大多是些無用的資訊。就在他準備離開，換個地方再碰碰運氣時，旁邊一桌几個看起來像是常駐傭兵的老油條的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個獨眼老者灌了口酒，啐道：“……媽的，最近風聲緊得很。‘影鴉’那幫黑皮狗，活動越來越頻繁了。”
同桌一個瘦高個介面道：“可不是嘛！好像在找什麼人，出手闊綽得很，但要求也邪門，不要活口，只要確切的線索。城裡幾個專門倒賣訊息的‘包打聽’，最近都發了筆小財，但也失蹤了好幾個，估計是賣了假訊息，被剁了。”
“影鴉？”冼丕臼心中一動，這似乎是暗影閣在西荒城一帶的代號或分支。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壓低聲音：“何止！聽說不止‘影鴉’，連上面都驚動了，‘黑曜’級的大人物都可能來這邊陲之地了。也不知道哪個煞星這麼值錢，惹得這幫殺神如此興師動眾。”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獨眼老者警惕地掃了四周一眼，“那些黑皮狗耳朵靈得很！聽說他們手段狠著呢，寧殺錯不放過。最近都收斂點，別惹麻煩。”
幾人頓時噤聲，悶頭喝酒。
冼丕臼的心沉了下去。暗影閣的動作比他想象的還要快，力度還要大。黑曜級？聽起來就是高階修士的代稱。他們的觸角果然已經深入到了中州這等邊陲之地。
必須更加小心。
就在這時，酒館中央突然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喧譁和喝彩聲。原來是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皮膚呈古銅色的壯漢，正在和一個身材精瘦、使一對短刃的漢子比試腕力。兩人手臂青筋暴起，桌子都在嘎吱作響。最終，那魁梧壯漢狂吼一聲，將對手的手臂狠狠壓在桌上，贏得滿堂彩。
壯漢得意洋洋地舉起一大桶麥酒狂飲，酒液順著他虯結的肌肉流下。有人起鬨：“巴熊！你這蠻力，不去‘死鬥坑’賺靈石，窩在這喝酒真是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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