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你說要帶我去冰島看極光的。你說極光出現的時候,要向它許願,那樣願望就一定會實現。你還說,你的願望很簡單,就是我永遠平安快樂。”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鑰匙,狠狠插入鏽蝕的鎖孔,試圖撬開那被冰封的記憶之門。每一段回憶,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周哲被異化的精神外殼上。
周哲的身體開始出現更劇烈的反應。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不規則,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近乎停滯的狀態。他的頭顱開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彷彿承受著巨大痛苦的遲滯感,一點一點地轉動。
不再是之前那種生硬的、被操控的轉動,而是充滿了內在的、痛苦的掙扎!
鏡中的影像,也隨之開始轉動,但動作明顯出現了不協調!真實周哲的轉動緩慢而痛苦,鏡中影像的轉動卻試圖保持流暢和同步,兩者之間產生了肉眼可見的延遲和撕裂感!
空氣中,那股陳舊的木質香氣猛地變得濃烈刺鼻,其中夾雜的甜腥味幾乎令人作嘔。來自鏡廊的殘響瞬間拔高,變成了尖銳的、充滿了憤怒和警告的嘶嚎與刮擦聲,彷彿有無數隻手在瘋狂抓撓著現實的壁壘,想要阻止這一切!
林晚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被這些聲音撐爆,太陽穴突突直跳,但她死死咬住牙關,目光如同釘子般釘在周哲那正在緩緩轉過來的臉上。
他終於,完全轉了過來。
那一刻,林晚的呼吸幾乎停止。
他的臉,依舊是那張她熟悉的臉。但此刻,那張臉上卻呈現出一種極其可怕的、分裂的狀態。
他的左半邊臉,維持著那種侵蝕者特有的空洞和冰冷,眼神漠然,嘴角甚至還想努力扯出那個僵硬的微笑。
而他的右半邊臉,卻在劇烈地抽搐著!眉毛痛苦地擰在一起,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動,那隻右眼裡,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滿了……無法形容的痛苦、掙扎,以及……一絲微弱的、彷彿來自遙遠之地的……清醒!
兩隻眼睛,一隻冰冷如鏡,一隻痛苦如人,同時存在於一張臉上,形成了世界上最恐怖、最令人心碎的畫面。
他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但只有氣流摩擦喉嚨的“嗬嗬”聲。那隻屬於人類的、充滿痛苦的右眼,死死地、哀求般地看向林晚,裡面充滿了警告和……讓她快走的急切!
座標,在劇烈地動搖!連線,變得不穩定!
“阿哲!”林晚再也無法維持平靜,她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了力量,“看著我!是我!林晚!你答應過要保護我的!你答應過的!”
就在她喊出這句話的瞬間——
周哲喉嚨裡的“嗬嗬”聲猛地變成了一個破碎的、幾乎無法分辨的音節:
“……走……!”
與此同時,他那隻尚能活動的右手,猛地抬了起來,不是指向她,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抓向了自己的胸口!動作充滿了自毀般的決絕!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並非來自周哲,而是來自他身後的那面落地鏡!
光滑的鏡面,如同被巨石砸中的冰面,勐地炸開了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裂紋中心,那片原本應該映照客廳景象的區域,瞬間被一片翻湧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黑暗所取代!
鏡廊的通道,因為座標的劇烈動盪,而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破損!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冰冷、都要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鏡面的裂紋中洶湧而出!客廳裡的溫度驟降,光線瞬間暗澹,彷彿被那黑暗吞噬!
周哲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向後一仰,撞在沙發靠背上,那隻抓向胸口的手無力地垂下。他臉上那痛苦掙扎的右半邊,如同電量耗盡的螢幕,光芒迅速暗澹下去,重新被空洞和冰冷覆蓋。
他失敗了。最後的掙扎,耗盡了殘存的力量。
但林晚知道,她也成功了。她撼動了座標,她甚至……短暫地喚回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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