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子的主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鏡子的邪異,他開始查閱各種典籍,試圖找出根源和解決之法。雜記中夾雜著一些潦草繪製的、與鏡框背面那些扭曲符號類似的圖案,旁邊註釋著“似為禁錮之符”、“然效力漸衰”、“彼界侵蝕”等字樣。
他試圖用自己的方法加固“禁錮”,包括繪製符咒(可能就是那個桃木符的由來),定期舉行一些簡單的驅邪儀式。這些方法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壓制了鏡中存在的活動,但無法根除。冊子裡充滿了無力感和日漸加深的恐懼。
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他的兒子,也就是“阿貴”身上。
雜記的最後幾頁,字跡已經近乎瘋狂,充滿了絕望的劃痕和斑駁的(可能是淚痕?)水漬:
……阿貴……吾兒阿貴……彼非吾兒矣!鏡中之物已佔據其軀殼!眼神空洞,行止如提線木偶……然其力大無窮,常立於鏡前,如樁如錨……
……吾方醒悟!此鏡非鏡,乃一‘孔竅’!連線彼界汙穢之地!鏡中之物,需以生靈為‘座標’,錨定此界,方能逐步侵蝕,擴大孔竅,終將……吞噬一切!
……阿貴已成座標,無可挽回……吾嘗試毀鏡,然斧鑿皆不能傷其分毫,反遭巨力反彈……彼界之力,已可干涉此界事物……
……唯一之法,或在於‘替代’!然需血脈相連者為引,且需座標處於極度虛弱或意識鬆動之際,以強大意志衝擊,或可暫時擾亂連線,甚至……以新祭品置換舊座標,然此法兇險至極,稍有不慎,二者皆墮深淵,萬劫不復……
……吾老矣,氣血衰敗,無力為繼……唯將此鏡深鎖於偏室,嚴令後人不得靠近……留下此記,望後世子孫警醒,萬萬不可重蹈覆轍……若遇鏡異,當速速遠離,寧可毀屋,不可近鏡……
……若……若座標已成,侵蝕已深……則……逃!速逃!切莫回頭!切莫試圖拯救!此非人力可抗衡之災厄……
冊子,在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幾頁,似乎被什麼粘稠的液體浸透過,紙張黏連在一起,字跡徹底模糊不清。
林晚捧著這本沉重如山的古老雜記,渾身冰涼,如同被浸入了萬載寒冰之中。
真相,遠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絕望。
這面鏡子,是一個連線著恐怖“彼界”的孔竅。那個鏡廊,就是彼界的景象!那個龐大的陰影,就是彼界的主宰,或者說,是某種難以名狀的恐怖實體!
它需要“座標”來錨定現實世界,才能逐步侵蝕、擴大影響,最終目的是吞噬一切!而座標的選擇,似乎與血脈有關(阿貴,周哲),並且會被逐漸異化,最終變成完全被操控的空殼。
周哲,就是那個被選中的、新一代的座標。他的遭遇,與百年前的阿貴,如出一轍!
而雜記中提到的“唯一之法”——“替代”,需要血脈相連者(她?),在座標虛弱時,以自身意志衝擊連線,甚至……以自己作為新的祭品,去置換舊的座標!
這根本不是什麼生路!這是一個更加殘酷的陷阱!是用一個犧牲,去換另一個犧牲的延緩!而且成功率極低,風險是雙雙墮入深淵!
曾祖輩最後的警告——“逃!速逃!切莫試圖拯救!”——如同喪鐘,在她腦海裡轟鳴。
一切都明白了。
為什麼母親對鏡子諱莫如深。
為什麼她和周哲會遭遇這一切。
為什麼所有的反抗都顯得如此徒勞。
她看著散落在桌上的那幾張舊照片。其中一張,是一個穿著舊式長衫的清瘦男人(很可能就是雜記的主人)和一個眼神陰鬱的男孩(阿貴)的合影,背景正是這面鏡子,兩人的臉上都沒有一絲笑容。另一張,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曾祖母?)獨自站在鏡前,表情嚴肅,眼神中帶著與照片中林晚如出一轍的驚懼。
百年的恐怖輪迴。同樣的鏡子,同樣的侵蝕,同樣的座標,同樣的……絕望。
而她現在,就站在這個輪迴的終點。
知道了真相,並未帶來任何解脫,反而將她推入了更深的、毫無光亮的絕望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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