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故事集A》第15章 反叛(1)

作者:爬格子的蜘蛛·8個月前

囚禁的日子,是用絕望和屈辱一寸寸丈量的。

西班牙武裝槳帆船的底艙,是一個移動的、散發著黴爛與嘔吐物混合氣味的活棺材。林昭棠和望潮村的倖存者們,與那些被俘的土著擠在一起,手腳被粗糙的麻繩捆綁,在顛簸和惡臭中艱難地維持著呼吸。每日只有一次少量發餿的硬麵包和渾濁的飲水,維持著他們不至於立刻死去,卻也消磨著他們最後的氣力。

吳伯的狀況最令人擔憂。年老體衰加上之前的重病,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半昏迷狀態,偶爾清醒,也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艙頂滲水的木板,嘴唇無聲地翕動,彷彿還在計算著星位或船體的結構。

林昭棠將阿海緊緊護在懷裡,用身體為她隔開擁擠和汙穢。那枚銅鈴被她用細繩牢牢系在阿海貼身的內衣裡,冰涼的觸感是她們與過往世界唯一的、隱秘的連線。她不敢輕易拿出來,生怕引來覬覦。

西班牙水手和士兵偶爾會下來,用皮鞭和靴子隨意地抽打、踢踹俘虜,以此取樂或發洩航行的煩悶。他們看這些東方人和土著的眼神,與看船艙裡堆放的貨物無異。一個年輕的土著女孩因為試圖反抗非人的對待,被當場拖出去,隨後甲板上傳來幾聲槍響和肆無忌憚的狂笑,之後再也沒人見過她。

恐懼和憤怒,如同艙底淤積的汙水,在沉默中發酵,變質,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一、船艙密謀

轉折發生在被俘後的第七天夜裡。

船隻似乎遇到了風浪,顛簸得格外厲害。底艙裡的人們像沙丁魚一樣被拋來甩去,嘔吐聲和痛苦的呻吟不絕於耳。看守計程車兵咒罵著,似乎也因為這惡劣的天氣而放鬆了警惕,上去幫忙了,只留下一個年輕的、看起來有些心神不寧計程車兵在艙口把守。

藉著這個機會,石頭和其他幾個望潮村的年輕人,艱難地挪動到林昭棠身邊。他們的眼睛裡不再是麻木,而是燃燒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孤狼般的狠厲。

“昭棠妹子,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石頭壓低聲音,喉嚨裡像是含著沙子,“再待下去,不是餓死,就是被這些番鬼折磨死!吳伯……怕是也撐不了幾天了!”

“對!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鐵柱咬著牙,手腕因為用力掙扎,被繩索磨出了血痕。

林昭棠的心劇烈地跳動著。她何嘗不想反抗?但看著周圍這些虛弱不堪的同伴,看著艙口那持著火槍計程車兵,成功的希望何其渺茫。

“我們……有什麼?”她聲音乾澀地問。

“我們有命!”石頭眼中閃過決絕的光,“還有……這個。”他悄悄用被縛的腳,從破舊的鞋底縫隙裡,勾出一小塊邊緣磨得異常鋒利的、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鐵片!“我偷偷藏起來的,磨了好幾天!

一塊鐵片。 對抗全副武裝的西班牙士兵和船上可能的火炮。

絕望的比例如此懸殊。

就在這時,一直昏昏沉沉的吳伯,忽然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醒了過來。他似乎用盡了最後的清明,聽懂了他們的對話。他渾濁的眼睛看向林昭棠,又看了看石頭手中的鐵片,枯瘦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向底艙某個堆放雜物的黑暗角落,嘴唇艱難地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火……藥……桶……搬……運時……撒落的……”

眾人的目光瞬間投向那個角落!果然,在幾個破木桶和爛漁網的遮掩下,隱約能看到一些散落的、黑灰色的粉末!

是火藥!雖然不多,但或許是希望!

吳伯說完這幾個字,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頭一歪,又陷入了昏迷,但嘴角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解脫般的笑意。這個老船匠,即使在生命的盡頭,依然用他最後的知識,為後輩指出了可能的方向。

希望的火星,終於在那片名為絕望的黑色火藥上,點燃了。

二、奪船!

計劃粗糙而大膽。

利用下一次分發食物或換崗時的混亂,由石頭和鐵柱等人用那塊鐵片割斷自己和其他強壯者的繩索,然後搶奪最近處守衛的武器。林昭棠和其他人負責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最關鍵的一步,是有人必須趁亂拿到那些散落的火藥,哪怕只有一小撮,製造爆炸或火災,引起更大的恐慌!

“拿到武器後,怎麼辦?”有人顫聲問。

“往上衝!佔領甲板!控制船舵!”石頭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就算死,也要死在海風裡,不能死在這臭水溝裡!”

“如果……失敗了呢?”另一個年輕人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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