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二發兩口子正好幫他爹把菜拿回屋。
她媽和他大嫂聽見了動靜,忙從堂屋說說笑笑地走了出來。
兩人臉上都掛著得意的笑,看來婆媳倆在屋裡嘀咕了半晌,八成是商量好了怎麼盤算男方的彩禮。
她爹把腳踏車靠在院牆上,抬眼瞧見老婆子也進了廚屋,便走到廚屋門口喊了一嗓子:“喂,她媽,你不是生氣說不做飯嗎?咋又想通了?”
話音未落,大兒媳婦趕緊笑著打圓場:“爹,那是媽說的氣話,哪能真不做飯?再說了,你也不會做呀。等一會兒小瓊妹妹帶著男朋友回來,都晌午了,咱連頓飯都沒做好,多失禮呀!”
她邊說邊用胳膊肘碰了碰婆婆。
他媽立刻接上話,臉上堆滿了慈母的關懷:“小瓊也是我的寶貝閨女,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能不心疼嗎?上午那是氣頭上,說的話哪能當真。我還能跟自個兒閨女記仇?”
說著,還用手背擦了擦乾巴巴眼角,彷彿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她爹站在門口,盯著老婆子看了兩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堂屋走。
邊走邊招呼二發:“二發,跟我把堂屋收拾收拾,弄乾淨些。做飯交給她們婆媳仨。”
廚屋裡,她媽和大兒媳一左一右,把二發媳婦夾在中間,一邊擇菜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勸:“那個孩上午不是痛痛快快給了一萬塊錢彩禮嗎?出手這麼爽快,家裡肯定有錢,中午吃飯的時候想法讓他加彩禮,你可記得幫我倆說話,彩禮可勁兒往上要,甭管要多少,橫豎有你一份。”
二發媳婦手裡切著菜,刀落在案板上“噹噹”響,頭也不抬:“你倆別拉我下水,這事兒我不摻和,這是嫁閨女也不是賣閨女,讓人家知道了笑話。”
話音落地,婆婆和大嫂臉上的笑僵了僵,互相看了一眼,心裡頭直罵這二發媳婦真信球,一家人齊心多要點彩禮,不是都能分點。
偏又不敢跟她翻臉,方圓幾個莊上誰不知道,二發媳婦那張嘴,要是惹急了,三句話能把人噎得半死。
堂屋裡。
一切收拾妥當,父子兩人挨著坐在門邊的一條凳子上。
馬二發從兜裡掏出煙,遞給他爹一根,又掏出打火機替他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
煙霧繚繞中,馬二發衝他爹豎起大拇指:“爹,聽俺媽說,你上午搶了她手裡的戶口本給俺妹妹,氣得俺媽胸口疼半天。你幹得好!嘿嘿……沒想到這一回你這麼向著妹妹。”
他爹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那笑意裡帶著幾分得意還有幾愧疚,又帶著幾分感慨。
“二發呀,你現在也知道對不起小瓊了,咱就讓她開開心心出嫁,別讓你媽瞎攪和。小瓊從小到大在咱家受的委屈夠多了。”
馬二發聽了,心裡一陣發酸。
他朝門外廚屋的方向看了看,確認他媽和嫂子們還在廚屋裡忙活。
才壓低聲音湊到他爹跟前:“爹,我跟你說個事兒,妹妹談的那個男朋友,其實是開飯店的。”
他爹聽了,臉上卻沒露出馬二發預想中的驚訝。
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唉,二發呀,你想想咱這一家人,以前都幹了些啥?都是咋對小瓊的,小瓊見咱這一家人都害怕,怕的不敢跟咱說實話,那也是被咱一家人逼的。上午倆人還跟我說在廠裡上班,是請假回來的。”
他爹目光望向院門外,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