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滿香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易拉罐裡的啤酒,她用小拇指抹去嘴角的泡沫。
側過身看著梅小花,“阿花,說說吧,從東莞回來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常冰冰趕緊湊過來坐在阿花身邊,也靠在了牆上,手裡握著一罐剛開啟的啤酒,“是啊阿花!你從東莞回來之後,我就見過你一次,還沒說上幾句話。後來我特意去你家找你,你家大門一直關得緊緊的。現在倒好,你突然有了個兒子,這麼大的事,我在村裡連半點風聲都沒聽到過。到底怎麼回事?你快說呀!”
梅小花低著頭,十指攥著啤酒罐,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擠出一句話來:“冰冰,你回家以後,千萬別說我有兒子的事,要不然,我們一家人在村裡還怎麼活。”
常冰冰一愣,隨即喝了兩口啤酒並坐直了身子,右手拍著自己的胸口,“阿花,你放一百個心。你未婚生子的事我全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會往外吐。這種事不是鬧著玩的,說出去,村裡不傳瘋了。”
梅小花看了她一眼,又轉過頭看了看範滿香。
範滿香沒說話,只是衝她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裡全是溫溫和和的支援。
梅小花這才深吸一口氣,把那罐啤酒又喝了一大口。
把從東莞回來後到生孩子再到幼兒園上班那些酸甜苦辣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全說了一遍……
常冰冰聽著阿花的訴說,也不知道說什麼安慰她。
她一把抓住梅小花的手,哽咽道:“阿花,你太不容易了!你一個人吃了這麼多苦,生了孩子,養了孩子,還要工作,你是怎麼扛過來的啊!”
梅小花笑了笑,眼淚還掛在臉上:“不扛怎麼辦?日子總得過。路是我自己選了,再難也要走下去,為了孩子必須自己蹲下來,一點一點地把那個天重新撐起來。”
範滿香眼圈也紅了,手裡的啤酒罐捏得變了形。
梅小花說完端起啤酒罐,一仰頭,把剩下的酒全喝了,然後又啟開一罐。
範滿香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往梅小花手裡遞張紙巾。
等梅小花說完了,她才慢慢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格外有力:“阿花,苦日子都過去了。往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梅夏天是夏良傑的兒子,這事範滿香並不驚訝。
她第一眼見到夏天這孩子,再聽到“梅夏天”這個名字時,心裡就已經猜出了七八分。
常冰冰則是後知後覺,這才品出“梅夏天”三個字的含義。
梅小花的梅,夏良傑的夏,拼在一起,就是割不斷的牽掛。
難怪小芸芸一見夏天就玩到了一塊兒,原來那兩個孩子,是親姐弟啊。
常冰冰心裡暗暗嘆氣:命這東西,真是說不清,道不明。
範滿香心裡那個結,終於解開了。
這事怪不了阿杰,也怪不了阿花,也不能怪阿花的家人,她對阿花的家人那是又愛又恨。
可到頭來,阿花和阿杰落得這個結局,到底該怪誰?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只是長長嘆了口氣:“阿花呀,都是命,咱不強求。”
梅小花點了點頭,把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她把這兩年的經歷說完,整個人有了一種說不上來的鬆快。“滿香姐,你不用勸我,我現在想得很開。我也不嫁人了,獨自把夏天養大成人,看著他健健康康地長大就行,這就是我活著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