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扭頭,範滿香已經坐進了副駕駛,利落地扣上了安全帶。
她轉過臉來看著他,“我什麼也不買,我就想坐你的副駕駛。”
“阿香,後座不舒服嗎?”
“沒有前座坐著舒服。”她理直氣壯地說完,又催了一句,“開車吧!”
夏良傑看了看她,忽然覺得阿香好像跟剛上車時不一樣了。
在家門前坐上後座的時候,她還是那個沉穩的、處處避嫌的範滿香。
現在一坐到副駕駛上,她整個人都鬆快了下來,像是卸掉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
她的臉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白裡透紅的,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都跟著上揚,那模樣像極了春天裡開得正盛的一樹桃花。
說她是三十歲的小媳婦,大概也不會有人懷疑。
二十年了,她終於見到了夏良傑,而且在家裡還要和夏良傑保持一定的距離。
現在有這麼一次難得獨處的機會,她終於可以放下這多年的偽裝。
車子重新上了路。
窗外的景緻漸漸從街市的喧鬧變成了安靜,公路兩旁的花草樹木一排排地往後倒。
範滿香靠在座椅裡,聲音輕輕柔柔的,聊起了當年和阿杰從認識到相愛又到分開的往事。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車裡的空氣慢慢變得溫熱起來。
那些二十年前的舊事,一件一件地被翻出來,就像昨天的事一樣清晰。
說著說著,兩個人的眼眶都紅了。
範滿香最先沒忍住,眼淚就那麼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一顆接一顆的,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沒有去擦,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流著淚,像是一直忍著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夏良傑不經意間扭頭瞧見她哭了,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眶也跟著模糊了。
他眨了眨眼,視線越發不清,只得把車緩緩靠到路邊,拉好手剎,熄了火。
兩個人就那麼坐在車裡,誰也沒有先開口。
沉默了片刻,夏良傑側過身來,伸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可手剛伸出去,範滿香就猛地撲進了他懷裡,雙手緊緊揪著他後背的衣裳,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聳一聳地哭出了聲。
夏良傑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終還是落了下來,輕輕地環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也紅了眼眶,眼淚順著鼻樑滑下來,滴在她的髮間。
他們就這樣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車子停在一段僻靜的路段上,公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荔枝林。
等兩個人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一些,範滿香從他懷裡直起身來,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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