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人都安靜了下來,有把放下筷子擱在碟沿上,有把筷子停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梅小花身上。
梅小花四十多歲的人了,兒子都上大學了,這些年風裡來雨裡去,什麼事沒經過,什麼人沒見過,很多事早已看透。
所以她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開了口:“阿瓊妹妹,我想讓阿杰陪我去一趟旗峰山山頂。”
梅小花停了停,繼續說:“因為二十年前我倆去過一次,我在山頂的香爐前焚香許下一個願望,如今願望早已成真,我卻還沒有還願。這事擱在心裡多年了,越擱越沉,既然上天讓我時隔多年還能見到阿杰,就想著讓阿杰陪我去還一個願。”
馬瓊瓊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梅姐,什麼願望?方便的話說一下。”
梅小花看了看夏良傑,又看了看馬瓊瓊,笑了一下。
“阿瓊妹妹,確實不方便,一會我單獨告訴你,好嗎?”
在夏良傑的記憶中,兩人就去了一次旗峰山山頂,當時梅姐是許了一個願,他問梅姐許的什麼願,梅姐還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如今梅姐提起此事,又讓他陪著去還願,看來許的願與他有關。
不想那麼多了,一切聽小馬的吧,他就順其自然。
梅小花挽留夏良傑的理由,讓馬瓊瓊也不好拒絕,靈機一動,回應道:
“梅姐,既然不方便,就不用說了,就讓阿杰留下來明天陪你去旗峰山山頂吧,今天散席後我先開車回去了。”
馬瓊瓊的語氣平平淡淡的,既沒有抬高聲調,也沒有刻意壓低,臉上甚至還掛著笑,那笑既不陰陽怪氣,也不勉強生硬,倒像是真心實意地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話音剛落,她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彷彿剛才那番話說的很輕鬆很自然。
滿桌的人都沒出聲。
在座的誰看不明白呢?
馬瓊瓊這話說得漂亮,她把選擇權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夏良傑手裡,卻又不動聲色地讓所有人都聽懂了她的態度。
她知道阿杰對她唯命是從,絕不會讓她一個人摸黑開車回去。
這話既是說給梅小花聽的,也是說給自己男人聽的。
至於夏良傑怎麼接這個燙手山芋,那是他自己欠下的情債,該他自己去還。
夏良傑能不明白小馬的意思嗎?
兩口子過了這麼多年,她一個眼神夏良傑就知道風向,何況今天這話說得這麼明白。
他不能傷了小馬的心,便毫不猶豫地說:“梅姐,對不起,我不能陪你去旗峰山,我……不放心小馬一人回去。”
馬瓊瓊這時反倒像是來了興致,轉過頭看著自己男人,語氣竟比剛才還鬆快了幾分:“沒事,阿杰,你就在這裡待一天吧,然後讓梅姐送你回去。我一個人回去沒問題的,你放心好了。”
說完還衝他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得很,乾淨得讓夏良傑心裡直打鼓。
夏良傑斜了她一眼,心裡頭翻了個個兒:小馬這是唱的哪一齣?她不在這裡,他夏良傑怎麼會留下來?這個有意思的女人,什麼時候學會了口是心非,而且還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梅小花端詳著馬瓊瓊的表情,那張臉上帶著笑,語氣也誠懇,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拿不準,她到底生氣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