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阿靈阿憑什麼不為了朝廷為了君主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而且單單是以阿靈阿在朝中的影響，四爺也是不可能接受阿靈阿三十五歲就辦病退的。
讓阿靈阿病退，然後呢？
讓馬齊頂上？
呵，開什麼玩笑。
雖然就像阿靈阿想的那樣，四爺確實就是個小心眼兒的，阿靈阿的錯處每一筆四爺都記得明明白白，合適的時候肯定要跟阿靈阿一條條連本帶利算算賬的，四爺是不可能做賠本生意的。
但是如今的阿靈阿，是四爺能用也是放心用的。
阿靈阿的這個位置，十年內，四爺是不打算換人的。
所以，治病是治病，但是治病的時候也不能閒著。
暫時離開京師，脫離高高在上弘毅公的身份，瞪大你的狗眼，好好兒看著新政是如何實施的，為什麼被你們視如洪水猛獸、上下齊心抵制的新政，在百姓那裡卻能得到夾道歡迎。
人，因為所處的位置，看人看事難免有侷限性，人，也天然地會維護自身所處的階層，所以對於官員們一開始齊刷刷抵制抵制新政的行為，四爺從未感到意外。
這本就在意料之中。
但是……
想要成為受百姓愛戴、青史留名的賢臣良相，那你就不能只高高在上地站在自己位置、只為自己的階層謀劃考慮。
四爺不介意自己手下能多出現幾位這樣的賢臣良相，比如彭鵬，比如李光地，又比如……
阿靈阿？
從前四爺可不認為阿靈阿能有這樣的資格，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這些個破事兒之後，四爺對阿靈阿是存著指望的。
阿靈阿始終都不肯交代馬齊那天究竟在他耳畔說了什麼。
其實用不著阿靈阿交代，四爺也知道那必然是相當汙穢甚至有辱人格的話，阿靈阿打他是當時出於人憤怒的本能。
阿靈阿事後三緘其口，始終都不肯交代，是因為恥辱，也是因為對他這個萬歲爺的維護。
知恥、忠心，有這兩點在，四爺也就能看到阿靈阿身上的希望了。
至於馬齊，四爺倒是不介意讓他辦個病退，當然這是得在馬齊要臉的前提下。
要是馬齊不要臉的話，他這個做主子自然也會成全。
此刻，四爺垂著眼看著跪在跟前一臉惶恐茫然的阿靈阿，緩聲道：“阿靈阿，第一代弘毅公額亦都靠征戰沙場、立下赫赫戰功，死後被追諡弘毅，享配太廟，與費英東兩人位列太祖神位之左右，正是他為鈕祜祿一族掙來了國公府的榮耀。”
“到了第二代弘毅公遏必隆，本事就遠遠比不上額亦都了，雖然太祖皇帝臨終時，將其與索尼、蘇克薩哈、鰲拜拜為輔政大臣，但是事實上遏必隆當時只有唯鰲拜馬首是瞻的份兒，也是因此，後來遏必隆一度被先帝削爵。”
“不過遏必隆還有其父的功勳可以蔭庇，膝下又有孝昭仁皇后、溫僖貴妃兩位女兒，這才勉強續上弘毅公府的榮光。”
說到這裡，四爺放慢語速：“現在，阿靈阿你身為第三代弘毅公，你覺得你能憑什麼延續弘毅公府的榮光？等你百年之後，大清可還會有弘毅公嗎？”
這次，萬歲爺沒有攏茶，但是阿靈阿卻又從頭到腳、從裡到外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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