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四爺登基以來，皇后娘娘就一直閉門養病，也免了一眾嬪妃晨昏定省，所以儲秀宮一直都是後宮最安靜的所在，這幾天倒是熱鬧起來。
按禮制嬪妃入夜不必為皇后侍疾，皇子公主也是一樣，尤其是皇子，是需要回阿哥所的。
不過皇后娘娘在除夕當天的時候，情況就特別不好，幾次險些嚥氣，大阿哥實在放心不下，請求留下來為皇后娘娘守夜，四爺格外開恩，許大阿哥夜間留下來為皇后娘娘侍疾。
所以，皇后娘娘走的時候，大阿哥就陪在床前，不想錯過皇后娘娘的彌留之際。
他也確實沒有錯過，只不過皇后娘娘彌留的時候，口中只是一味兒叫著“媽媽”。
媽媽是從前皇后娘娘未出閣時候，對乳母李嬤嬤的稱呼。
聽著皇后娘娘迷迷糊糊地叫“媽媽”，同樣一直守在寢殿裡頭的李嬤嬤，忙起身快步行至床前。
大阿哥很體貼地為李嬤嬤讓出了地方。
李嬤嬤湊過去，“噗通”一聲跪倒在床前，然後伸手握住了皇后娘娘枯瘦的手，一開口便帶著濃濃的哽咽：“小姐，媽媽在呢，在呢。”
“媽媽，媽媽！”皇后驀地將手緊握，擰著眉不住叫著，那聲音聽著都讓人難受，“媽媽，喘……不過氣，難受，我好難受。”
李嬤嬤用袖子胡亂蹭了把臉，然後便爬起來在床頭坐下，小心翼翼將皇后抱進懷裡，一邊給皇后揉胸，一邊小聲唱著：“媽媽在，疼疼不在，疼疼飛走……”
大阿哥見狀，鼻頭不由酸楚，小時候他生病的時候，額娘也這樣哄過他。
皇阿瑪不在也好。
要不然最後時刻，額娘還要努力做個合格的皇后。
只是這曾經無數次慰藉過皇后娘娘的歌謠，這時候卻基本起不到作用了，皇后靠在李嬤嬤懷裡，嘴巴費勁地張合著：“媽媽，還、還沒到……到初二了嗎？”
好沒到初二嗎？
這是這兩天天，皇后娘娘最關心的問題，每每醒轉，她都要抓著李嬤嬤的手問，還沒到初二嗎？
每次都問得李嬤嬤眼淚不止，卻也問得大阿哥一頭霧水。
額娘到底是什麼意思？
此刻，兀自一頭霧水地大阿哥蹙著眉看著越發氣息奄奄的皇后，看著淚流滿面的李嬤嬤，更是困惑。
額娘為什麼一門心思盼著初二？
李嬤嬤為什麼一聽到額娘提初二就眼淚不止？
“媽媽，媽媽……”皇后又在費勁地叫，一邊叫一邊費勁地喘息，“我好難受，媽媽，救、救我……”
原本一直死死咬著唇不肯開口的李嬤嬤，在聽到這一聲“媽媽，救我”之後，真是恨不得能代懷中她一手養大的孩子去死。
強忍住一腔悲痛，李嬤嬤湊到皇后娘娘耳畔，一邊不住輕輕撫摸著皇后娘娘的額髮，一邊一字一字努力讓自己說的清楚：“好孩子，初一過了，你安心……走吧，不……不用再繼續熬著了。”
似是終於得到了允許，皇后娘娘驀地長舒一口氣兒，然後就再倒不上氣兒了，痛苦地幾聲“嗬嗬”之後，她徹底平靜下來，倒在李嬤嬤的懷裡孩子一樣地睡去了，就像是童年時期無數次她做的那樣。
“小姐？小姐？”李嬤嬤喚了幾聲，再得不到任何回應。
李嬤嬤驀地將懷中自己一手養大、陪伴她嫁人生子、見證她短暫一生中所有眼淚笑容以及漫長孤寂黯然的孩子抱緊，然後總算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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