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工科技》四千八百三十八章 核心裡真的是骨灰盒?(1)

作者:止天戈·11天前

魏海洋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怕。但害怕和想去不矛盾。我學過那麼多年的物理,看了那麼多資料,現在有一個答案就躺在離地球三十八萬公里外的月塵裡,我不去看,別人也會去看。但別人去看,得到的感受和資料不會和我一樣。我想親自去看。”

吳浩點了下頭。“那就你去。”

他轉身沿著走廊走向電梯,走了幾步又回頭。“不過先把智慧化無人探測器飛完再說。在那之前,你要把上次接觸任務的全部資料再做一遍交叉比對,把你能想到的所有細節整理出來。等智慧化無人探測器新資料到了,你要第一時間介入分析。你越是熟悉那個物體的所有特徵,下一次站在它旁邊的時候,你就越清楚該怎麼做。”

魏海洋點頭,把筆記本夾在腋下,鄭重地應了一聲。

吳浩回到自己辦公室時已經是中午了。他把外套掛在門後的衣架上,坐下來翻看手機上的未讀訊息。有一條是陳可兒發來的,內容是深空監測陣列最近一週的彙總簡報。他點開簡報,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

木星軌道外圈那個神秘的訊號源在信使著陸後就徹底沉默了,沒有再發送任何訊號。當初引起他們注意的那組規律性脈衝,如今看來像是某種導航信標——在信使飛行的過程中持續傳送,引導它鎖定目標並完成著陸。一旦著陸完成,信標的使命就結束了。

但陳可兒在簡報末尾加了一行用紅色標註的備註:“注意:信標沉默的時間與魏海洋觸碰外殼的時間高度吻合。不排除信標接收到了信使著陸後發回的某種‘確認收到’的訊號,從而自動終止了發射。”

吳浩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信標引導信使,信使著陸後發回確認訊號,信標沉默。這一整套流程的邏輯清晰得像被精密校準過的程式——每一環都在精確的時間節點上完成自己的任務,然後靜默。

這很像人類發射深空探測器時的做法。先有一段持續的信標訊號引導飛行器進入正確的軌道,飛行器著陸後發回確認訊號,信標任務完成,轉入休眠。只不過這一次,整個過程的主語不是人類。而在信標沉默之後,信使並沒有休眠。它依然保持著某種最低限度的執行狀態——外殼的感測陣列依然在運作,內部的核心依然保留著微弱的殘餘磁場。它在等什麼?

他在椅背上靠了幾分鐘,然後坐直身體,拿起電話打給楊帆。“如果把物體A看成是一個‘已送達’的資訊包裹,那它的任務理論上在著陸那一刻就完成了。但它沒有關機。它還在聽,還在感知接觸,還在釋放磁場漲落。它在等收件人簽收嗎?”

楊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當他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技術專家面對棘手問題時的審慎和專注。“從工程邏輯的角度來說,一個信使在送達資訊之後仍然保持低功耗執行,通常只會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它內建的指令要求它在送達後繼續收集環境資訊,並在某個特定條件達成時觸發下一步操作。第二個,它的核心內部仍然封裝著某種需要持續供電才能維持狀態的東西——比如一個需要恆溫的樣本、一個需要恆定磁場的儲存單元,或者一個還在倒計時的計時器。”

“如果核心裡面封的是骨灰盒呢?”吳浩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沒頭沒尾的問題。

楊帆頓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你是說魏海洋那個猜測?”

“對。”

“骨灰盒不需要電源。”楊帆說,“但骨灰盒可能會帶一個開啟機關。在某些文明傳統裡,骨灰盒外面會刻一行字——‘請在我到達之後的第某某日開啟’。如果那個計時器還在走,那麼核心內部的微弱磁場就是它的計時器發條。它在等待某一個特定的、預先設定的開啟時間。”

吳浩握著電話的手微微動了一下。楊帆這個猜測和魏海洋在現場的感覺奇妙地吻合了。那個“被握過很久的東西”的外殼下面,也許真的有一個計時器在無聲地走著,一秒一秒地走向某個被預先寫定的時刻。

而那個時刻,也許就在不久之後。

他把電話換了一隻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安西城灰藍色的天際線。午後的日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像幾道被風吹斜的淡金色幕布,緩緩地在城市上空移動著。街巷裡的人間煙火照常升騰,車流穿梭,行人往來。沒有人知道頭頂三十八萬公里之外的月球靜海上,兩件來自深空的信使正在等待人類的下一輪探訪。

“智慧化無人探測器一月飛。”吳浩對著電話說,“在那之前,你把所有能從現有資料裡挖掘出的資訊全部挖乾淨。如果那個計時器真的在走,我想在它走到終點之前,知道終點是哪一天。”

掛掉電話之後他在窗邊站了很久,久到窗玻璃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他用指尖在上面畫了一道線,然後擦掉,轉身坐回辦公桌前,翻開童娟上午送來的併網擴容計劃書,開始一頁一頁地批註。星空深處的謎題再厚重,地面的工作也不能停。那顆微型太陽還在戈壁深處穩定地燃燒,電流還在持續地匯入電網,下一個春天的擴容目標還在等著他簽字確認。

人類的宇宙探索和人間的柴米油鹽,從來都是在同一個時間刻度上並行的。

十二月中旬,安西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雪從下午開始下,到傍晚時分已經在地面上積了薄薄的一層,把整個園區染成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

次日清晨,吳浩推開辦公室的窗戶,冷冽的空氣裹挾著雪後獨有的清甜氣息湧進來,把房間裡積了一整夜的暖意衝散了大半。園區裡的路面被清掃過,但花壇邊緣和銀杏樹的枝椏上還覆著一層薄薄的白,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亮光。

他把窗開到最大,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張俊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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