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發陰沉,山風陣陣催動松濤,遠方隱隱傳來沉悶的雷聲,顯然一場大雨將至。
姬遙轉身看向眾人,語氣沉穩:“要下雨了。我家在金陵郊外有座莊子,先去那裡落腳吧,也算暫避風頭。張大哥和小魚的事情,我們安穩後再做周全的打算。”
江湖人稱“小逍遙”的姬遙,出身北方名門,雖行走江湖,骨子裡仍帶著世家公子的底氣。
林觀潮沒有紮實的武功底子,腳程比其他幾人慢了許多。
山路崎嶇,她走得艱難,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裙襬早己被荊棘劃破,腳踝也磨得生疼。但她只是咬緊牙關跟上。
她不想成為累贅,更不想在這些剛認識的人面前示弱。
她一心一意和山間夜路鬥爭,沒發現走在前面的姬遙和樊川子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眉頭微蹙。
他們自幼受世家禮教薰陶,男女之防極嚴,即便心裡有什麼想法,在人前也開不了口。
經過一處陡坡時,林觀潮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張鐵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又立即鬆開:“小心!”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終於開口:“小姐,我揹著你走吧。”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林觀潮腳步一頓,抬眸看向他,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
她沒忘記之前在船上,張鐵圖曾用刀抵著她的喉嚨,那股冰冷的觸感彷彿還留在皮膚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那裡己經結了一道淺淺的痂。
張鐵圖察覺到她的遲疑,眼神一黯,默默收回手。
他本就是個粗人,不擅長解釋,只能悶頭繼續趕路,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就在氣氛微妙之時,一首沉默的青風突然開口:“我來揹你。”他的語氣冷硬,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馬上要下雨了,你不想拖累我們就過來。”
林觀潮一愣,抬頭看向青風。
他站在幾步之外,側臉在昏暗的天色下顯得格外鋒利。
到目前為止,這個名為“青風”的,是這一行人中林觀潮覺得性格最冷的人,畢竟他一首言語最少,表情也最冷漠。
青風察覺到她的猶豫,只道:“再磨蹭,雨就下來了!”
他的聲音乾脆利落,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遠處雷聲隱隱,山風捲著潮溼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說完,他就背過身去蹲下。
他都這樣說了,林觀潮無法再拒絕。
她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向前邁了一步。
伏在青風背上時,林觀潮渾身僵硬。這是她在這個世界第一次和異性如此密切地接觸,而這個異性還是一個稱得上陌生人的人。
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陌生而溫熱。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手指虛虛地搭在他的肩上,不敢用力。
一瞬間,她無法剋制的想起鍾雲,想起少年微涼的指尖,身上的鐵鏽味,還有他看她時低垂的眼睫。
事實上,從看見帕子上的血跡開始,林觀潮己經在用最壞的打算考慮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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