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滿康猛地轉過身,菸蒂差點燙到手指。
看清來人時,他先是愣住,隨即像被火燙到一般,手忙腳亂地掐滅菸頭,還下意識地用鞋底碾了碾灰燼,動作急得帶了點狼狽。
從前的他,最愛在這種熱鬧場合穿梭,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的存在;可此刻,他卻像只想躲在陰影裡的困獸,渾肩膀微微垮著,身透著一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疲憊。
他下意識地想躲開,怕煙味惹她不快,更怕此刻的狼狽落在她眼裡。
這樣一系列動作做完,杜滿康又有點暗暗惱恨自己的不爭氣。
說實話,他既然是個頑主,就註定了是個從來不會太為難自己的人。
哪怕有什麼一眼心動的東西,若是得不到、或是半路毀了,他也不會太過執著。反正世間好物多的是,他從不缺選擇,向來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就算是到了該結婚安定的年紀,門當戶對的人選也能從街頭排到巷尾。
可她呢?她是那個萬一,還是那個唯一?
這個問題,他最近想了無數遍。
她太難靠近了,像隔著一層薄霧的月亮,看得見光亮,卻摸不著溫度。
他不像聶有客,和她之間有聶離這層天然的交集,能借著聶離的關係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她身邊。
他甚至只能守著那座空蕩蕩的莊園,盼著她偶爾想起,再去玩一次。
這算什麼?守著一座莊園,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主動回頭的旅人?
熱烈的喜歡褪去些後,他開始感到疲憊和委屈。他的一生中,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求不得?
可奇怪的是,對她的熱烈,總會在冷卻後復燃。
今天,杜歷春己經代表杜家出席,他本可以不來,可終究還是忍不住,推掉了所有安排,只為了能再見她一面。
卻沒想,會以這樣狼狽的姿態被她撞見。
杜滿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你今天很漂亮”,或是“好久不見”,可話到嘴邊,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觀潮只當是尋常偶遇,見他沒接話,便笑著點了點頭:“那我先過去了。”
她轉身的動作乾脆利落,淡青色裙襬像片雲似的飄過,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彷彿剛才的招呼只是出於最基本的禮貌,再無其他。
杜滿康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塊——原來在她眼裡,自己真的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嗎?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追了兩步,聲音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林小姐!”
林觀潮停了下來,轉過身。
廊燈下,她的身影清瘦而挺拔,淡青色的裙襬垂落在地,竟和初見時在暮春時節、那開滿山桃的迴廊下的身影緩緩重合。
杜滿康看著她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人間西月芳菲盡,莊園裡的山桃和晚櫻……仍然開得爛漫。林小姐如果想趁著暮春再賞一次桃花,可以去莊園看看。”
林觀潮眨了眨眼,認真地點頭:“好的,謝謝杜先生特意告知。”
說完,她便轉身走進了宴會廳,裙襬掃過地毯,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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